赵观雾捡回了一条狗。
狗是流浪狗,长得潦草,被赵观雾喂过几次后,熟络了,胆子大了,就缠上了赵观雾。冲他抛狗眼,摇尾巴,扭屁股,用鼻尖蹭他的脚尖,用舌尖舔他的手尖,实在殷勤。仿佛认定了赵观雾就是它的主人。
那天,我下了晚自习,在快到家的路口,见到了人慈狗孝的一幕。路灯下,狗被抱到了半人高的石柱上,腆出来的肚子昭告着它刚餍足过一顿,赵观雾站在狗的对面,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时而挠过狗的下巴,时而抚过狗的后背。而狗像长了虼蚤似的扭着身子,竖起尾巴,用舌头去追逐他的手。
赵观雾喜欢动物,也招动物喜欢。我不喜欢动物,自然也招动物不喜欢。
我走过去,说:“你是专门为了等我放学才出现在这儿,还是专门为了玩狗才出现在这儿的?”
在听到我的声音后,像受到某种惊吓,狗立马缩起身子,透过一脸凌乱且脏兮兮的毛发,用胆怯的眼神看着我。同时好像还在怪我破坏了这样温馨的场面。
我和这只流浪狗彼此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很明显,我不喜欢它。它也不喜欢我。
赵观雾边给狗顺毛边回答:“等你啊,顺带逗逗它。”又咂咂嘴,用逗孩子般的语气冲狗:“是吧?”
我抬腿就走:“我看你是专门为了逗狗才出现的吧。”
他把狗从石柱上抱下来,与它告别,跟上我的脚步。结果,狗也跟了上来,晃着屁股,跑在赵观雾的脚边。
“你想跟我回家吗?”赵观雾低头问它。
狗加快速度欢快地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脚步扭过头来看赵观雾。一双幽黑的眼睛似乎在说“我想”。
“不,它不想!”我很干脆地替狗回答。
赵观雾又问:“你想吗?”
狗摇摆着身子又往前欢快地跑了几步。
赵观雾看向我:“它想跟我们回家呢。”
赵观雾想收养这条狗,我知道,但他知道我不乐意,我也知道。
“脏得很,而且谁知道它有没有病呢。”我冷漠而无情地说。
狗仿佛听懂了我们的话,眼光黯淡了下去,停下来,趴到地上,低声呜咽了两声,舔舐伤口般地舔了两下前爪。
流浪狗总是这样,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企图唤起人类的怜悯心,然后好有人收养它。
看来这也是只会卖惨的流浪狗。
赵观雾蹲下身来,语气中满是歉意:“对不起啊,小狗,你不能跟我回家,明天再给你带好吃的成吗?”
狗抬起头,很受伤地看了他一眼,又失落地垂下头去。
真是戏多。
“走了,快回家。 ”我颇有些不耐烦,催促道,“我饿了,快回去给我夜宵。”
他抬起脸,用一双抒情的眼睛看我。
赵观雾劝说我的理由是,他觉得以后我一个人在家,狗可以陪我。但我并不需要。
可最后,狗还是进了我家的家门。
我祖父捡了赵观雾。赵观雾捡了狗。
狗懂人情绪,会看人脸色。它像团影子不离不弃地跟在赵观雾的脚边,有好几次,赵观雾转身的时候差点被它绊倒。却像躲瘟疫似的躲着我。
在赵观雾看不见的时候,我指着它湿腻的鼻子警告它:“你最好别犯错,要是犯错,我就把你扔出去,让你重新无家可归!”
狗流露出恐惧的眼神,怯生生地将一颗脑袋缩进脖子里。
当传来赵观雾的脚步声时,我压低声音:“别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戏再那么多我现在立刻马上把你扔出去!”
赵观雾“呜噜”唤了声狗,狗立马像得救了似的撒丫子跑了过去。
狗几乎都是赵观雾在照顾,平时我上学,他再忙,也会抽空回家喂狗。自从进了我家家门后,再不用风吹日晒雨淋,饱一顿饥一顿了,它的日子着实一天比一天滋润。这狗不怎么吃狗粮,倒爱跟着人吃米饭,喝肉汤,啃骨头,吃得毛色发亮,面若银盘,膘肥体壮,肚子滚圆得都快腆到地上了。
我啐它:“吃得比人多,家都被吃穷了。”
它躲到赵观雾身后,低声地“嗯呜”,像是要求安慰。
赵观雾掂起它的爪子,只是笑:“是该减肥了,再胖下去可要走不动路了。”
赵观雾常“呜噜呜噜”地唤它,狗便直接得了“呜噜”的名号。我从不叫它名字,经常“傻狗”“蠢狗”地嘲讽它。傻狗听不懂人话,但能听懂语气,久而久之,它便明白我是在骂它了,大概是想着终归是寄人篱下,所以总是小心翼翼地避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