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畏也不怵,开口说话的语气又狠又冷:“放手!真要打起来,你以为我会怕你们吗?”
说着,我用脚迅猛地挑起躺在地上的拖把,然后眼疾手快地接住,另一只手一发力将胸口的衣服从他手里拽出来,顺势又推了他一把。直推得“铲子”往后趔趄了几步。
“让开!别逼我动手。”我不耐烦地喝了声,将拖把头甩了出去。我知道此时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又狠又凶,有一两个堵着门的狗腿子立马变了神色,觑着眼,色厉内荏地往旁边移开了几步。
他们中间有不嫌事大的扬着脖子叫了起来:“打就打啊,谁怕谁啊?”
“铲子”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衣服,歪着头冷笑了声,而后开口:“让他走!日后有的是时间。”
狗腿子们这才让开了道。我拖着拖把,在他们绝不愿善罢甘休的目光中走出了门。走出了几步,“嘡”,剧烈的一响,拖把被我狠狠地摔在走廊里。
这几个混混随后也走出了卫生间。他们跟在我身后不远处,大声地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四周的空气都变得污浊了。这让我无比地厌烦,便加快了脚步。可这时他们之中的一个声音清晰地灌入了我的耳朵:
“听说他小叔是捡来的,你们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吗?”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哦——哪里呀?”有人故意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肯定想不到?”那人的语气变得异常夸张,仿佛想要全世界都听到,“粪缸里!哈哈哈!”
“什么?粪缸里!是被他妈拉在粪缸里的吧。”有人应和。
随后一群人疯狂地爆开来,笑声如同轰雷声在我耳边一阵阵地炸开。
我不知道这样的言论是怎么传到这里的,只能断定这个学校里有对我的家庭背景知根知底的人,或许是同乡人。我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
“欸,你们说什么东西才会出现在粪缸里?——不是屎就是蛆啊。难道他小叔是粪缸里的蛆?”
又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哄笑。
我再也忍不了了。刚才我只是觉得烦躁,这会儿心头就像有一蓬火似的,轰的一声,直烧上头。我停下脚,转身愤愤地盯着他们。
“你们他妈的有种再说一遍!”平时赵观雾从不让我说脏话,可面对这群流氓混子也没必要太讲礼貌。
有人找死似的又说了遍:“粪缸里的蛆!我说,你小叔就是粪缸里的蛆!你们全家都是粪缸里的蛆!”
我瞬间被气得像浑身烧起来似的,猛冲过去,对着那人的肚子狠狠地蹬了一脚。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嗵”一声,那人嚎叫着如同四脚朝天龟后掀倒在地上。
“操!”“铲子”狠狠骂了声,迎上来抬脚就要踹我,腿短,不但没踢中,反倒被我从侧方躲开,一脚蹬在他的腿肚上。疼得他单脚站立,像只蚂蚱在原地蹦跳了几下。
我握紧拳头站在他们的对面。他们个个面目狰狞龇牙咧嘴,哇啦哇啦叫着要给我好看,却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我用看着粪缸里真正的蛆的眼神看着他们,警告道:“说了别逼我动手!懒得和你们这群贱狗动手,还真以为我会怕你们吗?要是再让我听到你们满嘴喷粪,侮辱我的家人,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声“教导主任巡逻来了”,他们的脸色立马变得戒备起来。
“铲子”冷笑了声,指着我:“你以为我们会放过你吗?等着瞧吧。”说完,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溜走了。
我知道他们的报复一定会如约而至,我丝毫不惧怕,只是没想到那报复会来得那样迫不及待,那样气势汹汹。
放学后,我就被一群人双面夹击在一条陋巷里。估摸人头,是白天三倍光景。他们人多势众,手上均带着家伙,正面露凶光地朝我一步步逼近过来。除了马上变成苍蝇飞走,否则我毫无脱身的可能。
带头的依然是“铲子”,他将棍棒在手上敲得啪啪作响,阴阳怪气道:“你要是跪下给我们兄弟每个人磕个响头,再道个歉,没准我们一高兴,今天就能放过你了。
“我跪你大爷!”我甩下身后的书包,猛一上前冲着“铲子”就砸了过去,正中他肩膀。
“操!”他狠狠咒骂一声,而后一扬手,“兄弟们,上!”
众人如疯狂的野蜂般一哄而上。来一个我便揍一个,但终是寡不敌众,不知是哪个家伙一棍子重重地砸向了我的膝盖,一阵剧痛袭来,我死命地咬紧了牙关,额头渗出了汗,强撑才着没让自己倒下。
“咚”一声,后背又被沉重地一闷棍,剧烈的疼痛蔓延到四肢,这次没支撑住,单腿跪到了地上。
“铲子”嘲讽道:“不是想要跪我大爷吗?就这态度跪我大爷啊?”
我抬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操!还这么拽,老子今天偏就要把你给打服了!”“铲子”啐了我一口,随后密密麻麻的拳脚向我砸了过来。他们吼叫着,对我又踩又蹬,我浑身疼得只觉天旋地转的,仿佛自己是一粒进了碾谷机的稻谷,被碾压得活生生脱了一层皮。大概是真的出现幻觉了,我的脑袋里全是碾谷机突突突的声响。
在这碾谷机的声响中,我竟还听到了赵观雾的说话声——“不管发生什么,首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听话地蜷着身子,紧紧地护住脑袋,护住脸。
或许是怕再打下去真该出人命了,他们终于停止了这场野蛮的殴打。“铲子”用脚踹了下我的脑袋,粗声道:“服了吗?”
尽管已经疼得全身无力,但我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他们冷哼了一声。
“铲子”突然蹲下身子,一把薅起我的头发,迫使我艰难地梗着脖子抬起头,他歪着嘴,怕了拍我的脸:“看来还是不服啊?”
我轻蔑地冲他说:“服你妈!”
“还不服是吗?”“铲子”倏地亮出了手里的弹簧.刀,冰冷的刀光猛然一晃,射进他凶残的眼里。那一刻,我的确有了一丝慌乱,那弹簧.刀离我的脖颈不过五厘米,没准下一秒,那刀就会朝着我的颈动脉割下去。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会这么做。
我又一次置于命悬一线的地步。
“铲子”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我脸上流转着,咫尺之近的刀蠢蠢欲动。
他坏笑起来:“你不就这张脸能骗骗人家小姑娘吗,除了这张脸,你以为谁会喜欢你?”又冲身边人说了句,“按住他。”
我的四肢完全被钳制住了,任凭怎么挣扎都不得动弹,下一秒,那刀尖直冲着我眼下而来,随即往下一划,在嘴角停留住。又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像无数条爬虫爬过。
“铲子”将我的头颅狠狠地往后一甩,“咚”,我整个人沉沉地往后倒去。
“赶紧走!”收手后,他们仓皇离去。
我无力地躺在地上,听着他们杂乱匆忙的脚步声远去。哪里都痛,痛得我简直快无法呼吸了。我缓缓地睁开眼皮,明亮的光线刺进我的眼睛,天地在旋转,一朵巨大的云游移过来,徐徐地塞进我的眼角。那一瞬间,我只觉得我的眼睛连一朵云的重量都快承受不住了。
脸上的血好像还在流,有一股顺着滑到了嘴角边,我伸舌头一舔,浓重的血腥味蔓延了整个口腔,我这才觉得口干舌燥的,可连吞咽口水都是痛的。
我想到七年前,我因别人侮辱赵观雾,与同村的孩子发生争执,被人推进了淤塘,命悬一线,哭着喊赵观雾来救我,如今,我又因为同样的原因,与人发生了斗殴,同样可能命悬一线。
想着想着,顾不得牵扯伤口的疼痛,冲着那朵飘过来的云,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