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凛然说:“城里小孩才吃这玩意儿呢,我才不要吃。你不吃钙片,不照样长那么高,我不用吃它,以后也能长得高。”
他解释说:“你正在长身体,需要补充营养。”
我像雨天抢收谷子似的夸张地往嘴里扒了几口饭,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嗯嗯呜呜”地说着:“我以后多吃米饭就行,多吃米饭也能长身体。”
“让你吃你就吃,别又犯倔。”说完,似乎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他转身离开桌子。
我艰难地吞下嘴里的饭,朝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嗓子:“赵观雾,我不吃,你把它退了!”
他头也不回,只留给我个说一不二的背影:“退不了了!”
他当然没把钙片给退了,我只好乖乖地日行一片。除了钙片以外,赵观雾还往家里添了三四箱牛奶。
他说:“你就把牛奶当水喝,没了再买。”
我腹诽,什么家庭啊,把牛奶当水喝,这也太奢侈了。
于是我戳了盒奶,喝了口,皱起眉头嫌弃道:“小叔,我不爱喝牛奶,这奶腥味太重了。”
他反问:“没有奶腥味还能叫奶吗?”
我又装作头晕的样子,一歪身倒在床上:“小叔,牛奶喝得我头晕,我可能是晕.奶了。”
赵观雾轻而易举地就看穿了我拙劣的诡计:“晕什么奶?以前怎么没见你晕.奶?”
我有气无力地:“以前喝得少。”
“以前喝得少,那现在就多喝点。”
我把头扎进被子里,发出些细碎的哼唧声。
“别装了!”他走过来拍打了下我的屁股,又沉默半晌,方才说道,“小叔现在能挣钱了,几箱奶还是买得起的。”他都这样说了,我也不好再装模作样下去,把头从被子里抽了出来,再理了理头发。
在赵观雾的坚持和监督下,那些年我确实是喝了不少牛奶。不知因为是吸收了大量钙元素,还是基因使然,后来的几年,我的个子确实猛蹿,身子也开始长得结实,不再是别人口中的小豆丁小螳螂了。
很快临近一年的期末了,这天我正伏在凳子上做作业(家里没有书桌,只能在凳子上写作业),赵观雾走近,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
他先是看了会儿我的作业,指出一道我解错的方程式,而后坐着沉默了一儿,方才略带迟疑地问道:“小昶,你想换个学校吗?”
他猝然的一问,让我立马抬起了头。
“换学校?”
“嗯,对,”他点着头,“去城里读书。”
去城里读书,先不说能不能进,如果能进,那得花多少钱才能进去。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你是害怕适应新的环境,还是舍不得现在的老师同学?”
我果断地:“不是。”又说,“为什么要去城里读书?”
赵观雾的一只手搭上了我的作业本上,用着非常柔和和耐心的口吻说道:“如果你去城里读书,我们就可以在县城里租个房子,这样小叔上班就方便多了,你也不用经常大老远跑去跟着我,最重要的是城里的师资比乡下好,对你的学习肯定有帮助,”
他的话让我陷入了短暂的思考中。说实话对我来说,去哪个学校都一样,无非是换个学知识的地方,我并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人或事物。但如果换学校能让小叔更加方便,那我就换。
我便问道:“那我进得去城里的学校吗?”
见我表情松动了,赵观雾的嘴角泛上了笑容:
“只要你愿意,小叔会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