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好吃吗?”
此时,我和胖桶就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胖桶的唇边长出了一圈白胡子似的奶油,他捧着我特意切给他的蛋糕,吃得一脸满足:“又香又甜,太好吃了!”
“你小叔还不赖嘛,竟然还会给你买蛋糕吃。”下一秒,他突然瞪大了眼睛,声音高扬而尖锐,“这不会是你偷来的吧?”胖桶已经从他妈那儿听说了他表哥的事,也知道了点儿我的事。
我无奈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这是买来的,是我小叔特意给我买的。”我把“小叔特意”几个字咬得又重又响。
胖桶“哦”了声,安心地继续吃蛋糕。
“你第一次吃蛋糕?”看着胖桶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我忍不住发问。
胖桶晃着笨拙的身子:“不是,从我记事起,我每年生日都能吃到蛋糕,但也就一年一次。”他许诺我,“下次我生日也请你吃蛋糕。”而后又感叹道,“人要是每个月都能过生日就好了,我就每个月都能吃到蛋糕了。”
我笑他:“你想得倒挺美的。”
胖桶憨憨地:“想想还不行吗?”
我没告诉胖桶昨夜是我第一次吃到蛋糕,也没告诉他,我尝到的蛋糕味道是又甜又咸又涩的。因为蛋糕中混杂了我的眼泪。
我当然不会跟他提我哭泣的事情,毕竟这也太没面子了。
——
昨晚赵观雾点燃了莲花蜡烛,蜡烛蹿起火苗,映红了我们的脸庞,在莲花蜡烛循环往复的旋律中,赵观雾让我许三个愿望。
我双手合十,开始许愿。
第一个愿望,小叔永远不会离开我。
第二个愿望,和小叔一起过好日子。
第三个愿望——
我睁开眼:“小叔,我把第三个愿望留给你。”
烛火的影子在他脸上跳跃,他说:“小叔的愿望,就是——”他映着烛光的眼睛看向我,“你还小,还是个孩子,小叔只希望你以后好好读书就成,其余什么事都不用管。”
祖父一死,小叔就再也不是个孩子了,过去的几个月已经将他身上的青涩锤炼成了某种成熟的气质。他说我还是个孩子,他把我留在了小孩的世界,自己一脚跨进了大人的世界,踏进了世俗生活的洪流中,从此无缘崇高的理想。
我盯着他俊朗坚毅的面庞,说:“小叔,我以后一定乖。”
他把第一块蛋糕切给我,让我赶紧尝尝。
我舀起一勺蛋糕,咽下泡沫似的劣质的奶油,这是我第一次尝到蛋糕的味道,奇怪的是舌尖散开的却不完全是甜味。
原来是有一颗眼泪不知何时与奶油融化在了一起。
尝过蛋糕后,赵观雾还给我补了一碗鸡蛋桂圆红糖汤。
家里只有最后一个鸡蛋了,所以他便只煮了一碗。在往年我和赵观雾的生日中,祖父为了公平,我和赵观雾都能得到一碗鸡蛋桂圆红糖汤,但生日的那个人碗里会有两个蛋,祖父说是“好事成双”,这也是生日的主人公在当天能获得的特殊待遇。但其实,无论碗里是一个蛋还是两个蛋,两个碗里的蛋白都是归我的,蛋黄都是归小叔,因为我爱吃蛋白却不吃蛋黄。
——
胖桶意犹未尽,伸出舌头绕着嘴唇舔了一周,又将几根手指吮得啧啧作响。
“行了,别舔了,你要还想吃,跟我回家再拿一块。”
他的手指被口水舔得晶莹发亮,然后毫不讲究地往衣服上揩了几下。他没接我的话,倒是又提起了他表哥。如今他再提起他表哥,已经不像过去那般神气了。
他讲:“我也是没想到他加入的竟然是小偷组织。我妈说,我要是敢学我表哥偷东西,就砍断我的手,再挑断我的脚筋。”他不由得在阳光下哆嗦了下身子。
我说:“我也是没想到。”又说,“你妈准是吓唬你的。”
“那你小叔知道后惩罚你没?有没有揍你?”胖桶的眼睛鹰爪似的抓在我身上。
“我小叔他……”我随意地敷衍道,“还行吧,倒是没怎么惩罚我,光自己生气了。”
想起这几天赵观雾生气冷落我的样子,我的心里别提不是滋味了,这种给心灵上带来的折磨远比实际的惩罚来得更令人煎熬。小叔知道我是个软硬不吃的人,便用这种方式来拿捏我。
“你说你当时怎么不早点跑?”
“财迷心窍了呗。”我说了个不知道胖桶能不能理解的词。
我站起身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气势勃勃地宣扬道:“我以后可要改邪归正,好好学习了。”
“看来还是警察叔叔教育得好,能让你有这样的觉悟。”胖桶一副小大人模样接话道。
我叹了口气:“没办法,我小叔实在是太难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