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桶跟着我回了家,我又给他切了块不大不小的蛋糕。我懂小孩子对蛋糕的渴望心理,以前我想过,要是有人能给我切块生日蛋糕尝尝该多好,哪怕只有一口都行,但是没有人会把蛋糕分享给我。我只能舔着嘴唇想象蛋糕的味道。
而我,也从不是一个大方慷慨乐于分享的人,“我的就是我一个人的”是我心中颠扑不破的真理,主动把蛋糕分享给别人在我这里已经是破例,能分享第二次更是意料之外的事。
但胖桶是我唯一的朋友,可以是个例外了。
胖桶在难为情和欣然中格外珍惜地舔完了一块蛋糕,他在我家中一直待到我小叔回来。
“小昶,这是你朋友吗?”赵观雾是第一次见我将朋友领回家,看我时眼里除了有掩盖不了的惊喜外,还有一丝“小崽子长大了”的欣慰。他一直教导我要多与人友善相处,多交朋友。
胖桶很自来熟,他登时立直了身子,下一秒,毕恭毕敬地冲赵观雾鞠了深深的一躬,用尽中气:“小叔好!叫我胖桶就行。”
赵观雾被胖桶突如其来的打招呼吓了一跳,有点哭笑不得地应着“好好,你好呀”。
我说不上为何有点不悦,亮起嗓门:“呆子,那是我小叔。”
胖桶直起身子,纳闷道:“对啊,是你小叔啊。”
“我小叔,所以只能我喊小叔,”我全然没了刚才切蛋糕时候的大方姿态,音量拔高,“他又不是你小叔,所以你不能喊!”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反正你得换个喊。”
赵观雾却一点儿也不计较,冲着胖桶友好地笑了下:“想喊叔就喊叔,想喊哥就喊哥。”
“哦,好,那我喊……喊赵大哥?”胖桶看向我,眨巴着眼睛询问,“可是我俩不是兄弟吗,我要是喊你小叔哥,我俩不就差辈了?这样的话,”他指着我,眉毛变成倒八,认真地思索起来,“那你就得喊我,呃……”
“喊叔。”赵观雾笑着接腔。
胖桶哈哈地笑了起来:“那以后你得喊我叔了。”
我怀疑胖桶想占我便宜,可又真不想让胖桶也喊赵观雾“小叔”,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着一个称呼斤斤计较起来。
“好了,一个称呼而已,怎么还跟朋友计较这么多。”赵观雾冲我说,又对着胖桶,“以后喊观雾哥就行。”
胖桶扬起了脖子,大概是吃了两块蛋糕,嘴巴变甜了,连带声音也甜了,他甜甜地喊了声:“观雾哥。”
他观雾哥带着笑回他:“你叫胖桶是吗?”
“对。”
他观雾哥:“胖桶,以后多来家里玩啊。”说完,走向门外的衣架旁,收下干净的衣服准备洗澡。
没一会儿,赵观雾就洗完澡从澡屋里出来了。他一边走,一边乌黑的头发甩出晶莹的水珠,他上身穿的是最普通的白色T恤,T恤已经不知道穿了有多久了,领口被洗得很大,近看衣服上还有些小洞,下身是灰色短裤。他身上本就没有一丝赘肉,而纺织厂繁重的体力生活让他修长的四肢变得更加紧实。
他经过我和胖桶身边时,带出了一缕皂角的清香,他告诉我今晚煮面吃,又让我和胖桶上一边玩去好了叫我们。
胖桶凑过脸来悄声对我说:“你小叔长得真好看,还很年轻,像你哥,不像你叔。”
我不假思索地回他:“他本来就不大,只是辈分大而已。”又不假思索漫不经心地扯谎道,“我奶奶就是生他比较晚。”
“哦,”胖桶点了下头又说,“你小叔看起来像个好人。”
我白了他一眼:“什么叫看起来像,他就是个好人。”
“还不是你之前说他虐待你吗,所以我就在脑海里把他想象成凶神恶煞的模样了。”
“我那是……不得已。”
“算了,”胖桶不在意地说,“我就当你是善意的谎言了。善意的谎言是可以被原谅的。”
“你还知道什么是善意的谎言?”
“那当然,我爸偷偷拿理发店的钱去买酒喝被我发现了,他不让我告诉我妈,否则我妈就会跟他闹离婚,所以当我妈问起钱抽屉里钱怎么少了,我就说不知道。为了家庭和睦而说谎,这就是善意的谎言。”胖桶晃着单纯天真的脑袋,“是我爸告诉我,善意的谎言是可以被原谅的。”
胖桶的话让我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在我的成长过程中,我说过大大小小无数的谎言,我从来没去区分过哪些是善意的,哪些是恶意的,都是想说就脱口说了,事后也极少去反省。
比如就在刚才,我就对胖桶又说了一次谎。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赵观雾的背影,小叔那么正直,道德感那么强,他也会说谎吗?
他昨晚告诉我胳膊上的伤口是在纺织厂做生活时不小心擦伤的,但我隐隐之中觉得不是。这或许就是善意的谎言。
后来的事情证明,赵观雾也是会说谎的。
而他对我说的那些谎,曾像箭矢般刺穿了我的心脏。
(既然看到这了,麻烦各位读者小天使看一下这章的作话哦,谢谢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