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某一段很长的时间里,我都觉得生没有任何意义,死也没有任何意义。
我和我永远也睁不开眼的祖父一起静静地等着赵观雾回来。
在我开始无聊地数起头顶的瓦片时,赵观雾回来了,并带回了一口棺材。
棺材安放在堂屋,祖父躺进了棺材里。
夜晚,我躺在赵观雾的身边。祖父的棺材在外面,我和赵观雾在房间里面。黑暗的房间好似一口巨大的密闭的棺材,我和赵观雾也像躺进了棺材里。
但我们是两具有温度还在呼吸的尸体。
赵观雾一动不动地躺着,我翻了个身,向赵观雾挨近了几分,脸靠在他的颈窝里,胸膛抵着他的胳膊,感受着他生命的温度。
“小叔。”我小声地试探性地喊了声。
赵观雾没有任何反应。
“小叔,你睡着了吗?”我摇了下他的胳膊。
“没有。”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小叔。”我又喊了声。
沉默。
“小叔?”
又是沉默。
赵观雾沉默了半晌,突然床“吱”的一声,他翻身朝向我,伸出紧紧地搂住了我,他的喉结抵在我的额头上,滚动了几下,颤着声说:“小昶,小叔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赵观雾抱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我从他的颈窝里仰起头来,脸蹭到了他的脸,发现了湿漉漉一片。
“小叔,你哭了吗?”
他没回答我,回答我的是他恰好贴在了我鼻梁上,控制不住颤抖着的嘴唇。
赵观雾在无声地哭泣。
我伸出手,也搂住了赵观雾的背,像他以前哄我那样轻轻拍着他。
过了很久,赵观雾才放开我,然后替我掖了掖被子,说:“睡吧。”
离开赵观雾的怀抱后,我大喘了口气,想着房间外祖父的棺材,根本睡不着。
我小心翼翼地问:“小叔,祖父死了,我们以后怎么生活?”
赵观雾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叹息,又说:“睡吧。”
我睁着眼睛,盯着黑暗的屋顶,听着风的脚从瓦片上走过,继续说:“小叔,我们是不是以后得靠捡垃圾生活了。”
“放心,小叔不会让你去捡垃圾的,就算要捡,小叔也只会一个人去捡。”赵观雾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