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知道等不来孩子的父母了,便一手拎着便桶,一手拎着装着我小叔的竹篮在冉冉升起的阳光中回家了。
我爸是家中的长子,也是独子,我祖父的第二个儿子,也就是我二叔,四岁时掉进村里鱼塘淹死了,我祖母在生第三个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
思来想去,祖父最终决定收养下这个孩子。
祖父决定收养小叔的那年,我爸二十三岁,正和邻村的一个姑娘谈恋爱。
在祖父把小叔抱回家后不久,村里的闲言碎语开始像风一样刮起来,说这是我爸和外面哪个姑娘乱搞生下的孩子。
闲言碎语不断地涌进耳朵,祖父也不禁开始怀疑,这孩子好扔不扔,偏偏扔在我家地里,不会真是我老赵家的种吧?
等我爸外出打工回来,发现家里多了个孩子时,他俩异口同声地问对方:“这孩子你生的吗?”
我爸先是一脸诧异,然后举手发誓,他与姑娘最亲密的肌肤之亲也就是亲嘴,从哪里蹦得出儿子。
祖父皱着眉头思索,对着这个把月大的婴儿左看右看,没能从他的眼耳口鼻中窥出半分老赵家的影子,一颗心又回落到了胸膛里。
再听到这样的风言风语时,祖父便会冲着他们吹胡子瞪眼:“再乱说小心我拔掉你们的舌头!”或是:“这孩子以后是我老赵头的儿子!”
有人对着祖父阴阳怪气:“老赵头,没想到你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总之,小叔就这样坚定地成为了我赵家的一员。
我爸叫赵一强,祖父本想给小叔取名叫赵一刚,一强一刚,小叔又是在粪缸边被捡到的,正好谐音“缸”,但是一想起捡到小叔的那天来,祖父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场漫无边际的弥天大雾,前思后想,还是决定给小叔取名叫“赵观雾”。
当我初次听到“赵一刚”这个名字时,我抱着家中的水缸笑得喘不过气来。小叔走过来用手指在我脑门上用力地弹了一下,装作大人的模样骂我“小兔崽子”。
他那时也不过十三岁,比我大七岁。
那之后,通常情况下,我喊他“小叔”;跟他生气的时候,我喊他“赵一刚”;有时出于孩童的恶作剧心态,我喊他“赵粪缸”;再后来,我不再想喊他“小叔”,我想以与他平等的姿态喊他“赵观雾”;再再后来,我只想撕掉我们共有的姓,唤他“观雾”,以一个恋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