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精英们都在,古澜脸上挂不住,耳根红透,怒瞪孟春尘一眼,也不敢再言语,怕再招来侮辱。
孟春尘扫视一眼:“本来我不想啰嗦的,但既然古先生和太学生都在,那我得啰嗦几句。这么好的场合,我来同诸位辩辩道吧。”
“我有一问,请问尊严是什么?哪位太学生可以回答我。”
古澜觉得这可真是又傻又天真的问题,沉住气,气定神闲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为尊严。”
孟春尘道:“我被人扒光衣服打,请问我的尊严还在吗?”
“换成别人自然还在!你是太过招摇自找的。”
“懂得!君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人人皆是蝼蚁,人人亦可皆为尧舜。可是我被打后为什么会觉得尊严受到损伤了呢?是我着相了吗?”
“当然,尊严在己,你这是太过看重他人怎么看你,他人眼光,浮云而。”
孟春尘给陈落华递了个眼神,陈落华略颔首,看向一个方向。
忽然便见白衣飘过,都没看见飞人的脸,却清清楚楚看到古澜挨了一巴掌。
“啪”一声,干脆落下,再去看,哪里有什么白影,仿佛青天白日活见了鬼!巴掌印倒是清清楚楚的。
古澜气到脑袋冒烟,急促的喘息着,仿佛有火炭在喉咙里燃烧,憋得他的脸又胀又红。
孟春尘道:“四十岁的人了脸还会红,脸皮真薄。看来古先生被人打也是会着相,如此看太学不行啊!”
古先生学生无数,不好得罪,堂下每个人都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却有一道不客气的笑声嘻嘻哈哈道:“太学确实不行,没尊严的应该是打人的人,你一个院长怎么反而因为受辱而觉得丢面子呢?看来太学从没教过怎么丢掉人情面子这套东西,不行不行,不接地气。”
说话的人是礼部尚书裴东岳的儿子,纨绔裴洗,也是太子伴读。
孟春尘道:“古先生,被打就是被打了而已,不论打脸还是打手都是被打,皮肉损伤当然和尊严无关,先生抬起头来,没人笑话你。”
古澜气到胡子都在抖:“孟春尘,你真是鄙下之人,无礼无尊,不当为人!”
“自然,先生说得没错,是我让人打你的,错的肯定是我。应该笑话我。但显然你不太会教学生,我来替你教一教。”
有人嗤道:“你一个连太学都进不了的人,又如此言语无状,凭什么教人?我看你就是爱出风头,哗众取宠!”
孟春尘皱眉,不忿道:“行,那我不教。曾经有人鄙视我,我连那两人名字都忘了,长相更是也记不得一点,却在心里鄙视了那俩人一千遍一万遍,仿佛必须要在某个地方高贵出来一点才可以,为什么要这样?何必要这样?孔孟之道下我为善,他为恶,不当在意。老庄之下,人是蝴蝶点过水面的涟漪,波纹晃荡,应乘道德而浮游,无誉无訾,与时俱化,怎么我却着相了呢?这位哥哥这么义愤填膺,自当为我解惑。”
太学生嗫嚅不厌。
孟春尘泰然一笑,继续道:“那么,我认为太学生需要学会两件事然后去躬行。”
“第一件,太学应该教你们什么是尊严,再教你们拆解为什么尊严是尊严,最后再由你们自己定义尊严这个词到底应该代表什么。至少要摆脱他人目光之下的评判,废物们,能听明白吗?”
有人小声道:“你哪里关心我们听不听,你就是想骂人。”
孟春尘柔善道:“非也非也,是我好为人师。”
“尊严这事在我来看相对简单,很好拆解,可以重新赋义。我要说的第二件却不容易。”
“第二件,关于有用和无用,只要人还活着就逃脱不了有用和无用的拷问,庄子用无用之用安慰自己,啊不,不是安慰,是超脱,进而达到玄淡超然,好在他没饿死。诸位在有用无用上可曾着相啊?”
话到这里孟春尘看向那位曾向她耳提面命“物物而不物于物”的王逐玉,也不知道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脸上何时多了阴沉的神色,已经不复从前。
王逐玉看到有目光过来,仿佛早有准备,泰然自若对视回去。
孟春尘收回目光,继续道:“来,给你们个提示,如果想自杀,那自然是万物一府,死生同状。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流转之后我是你你是我,傻傻分不清,自然再也谈不上有用无用。”
“可是活着呢?有用直接和生存绑定,没用就会死。人要一辈子对抗无用衍生出来的生死,自卑和怯懦,多累,多荒唐。”
“我想问,可有办法活着而不受困呢?”
“最后,诸位在这里叽叽歪歪不如去置学,这点脑子来这里狂吠什么呢?该换个院长了!”
“偏见,全是偏见!”有人大吼道。
“那你去宽广!求之不得,静候佳音。”
“你是输给我,心里难过,才用一种观念包裹自己。孟春尘,你这么输不起吗?”
世家公子,大理寺少卿王逐玉终于开口,嗓音甚是清润。
孟春尘道:“我怎么输了?向你表白我就输了吗?行,我输了。”
王逐玉眼眉一压:“强词夺理。总归是内心失衡,诉诸于形,反被形困,软弱。”
孟春尘道:“不好意思,我可软可硬。既然你这么在意,那就别这么累,扭转下定义就好了。从今天起表白者为赢,你是输。记住了吗?”
“你!”王逐玉气到嘴唇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