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尘微微用力吸一口气,闻到了香气,清冽的水汽包裹一点粉意,她笑:“好香啊,这位哥哥。”
柳着年仰头笑,胸腔震颤磨蹭到孟春尘的胸,悠悠道:“哥哥自然是香的,得讨女孩喜欢嘛。”
孟春尘点了点自己被压扁一点的胸:“哥哥这是做什么,骚扰我吗?”
柳着年弯腰更压向她:“你想做什么?”
手一动顺着孟春尘手心滑入,从她左袖中勾出一条精钢黑链,手挑着瞧一眼,挑眉道:“我不是正经人,看见这东西心里都是歪心思。”
人群哗动,哗动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个是一直漂浮着的五个带画面的透明小球。
这是什么玩意儿?
是记忆吗?
和疯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从人脑袋里飘出来这个?
仿佛人脑袋是朵花,能蒸腾出来露珠。
难到疯子脑袋里都能蒸腾出来这东西?
“哎呀!神迹神迹啊!明尊降世,天佑大渊!”
伴随着一声高呼,终于有人指明方向,京兆府水泄不通的院子中呼啦啦跪倒一片,前赴后继的样子比芦苇荡里的鸟都惊慌。
另一个哗动原因来自比较有文化的人,围成方正的圈、严谨站着的太学生们高高在上瞥向孟春尘,指责道:“公堂之上,还请规矩一点,不要用狐媚之姿胡乱勾引人,太不检点!”
柳着年回首,掠眼看向堂下众人,浅灰眼睛清静到极点,偏勾唇笑说:“春尘,你又挨骂了。”
公堂之上的人并不多,被孟春尘拉到一侧木呆着的卫农,还长跪不起的右相宇文坚,垂首站立惊慌不知所措的京兆府尹,还有天山来客莫思量。
莫思量站在宇文坚旁边,似乎一直在耐心劝说宇文坚起来,嘴唇起皮,看上去口干舌燥,很像个人。
孟春尘趁着柳着年错眼的功夫,袍袖一动,柏舟自袖中滑落至手中,亮光一闪间刺入莫思量肚腹之中。
变故突起,前排围观的热心人们再一次哗动。
岂料一惊之后又是一惊!
头一惊惊的是怎么有人敢在京兆府杀人?法度真成了笑话吗?
后一惊惊的是那刀子什么颜色进去的就是什么颜色出来的。
那莫思量……他的腹间并没有鲜血流淌出来,而只是一条幽幽暗暗的缝隙,以及充斥其间不多的金点。
非人,非人哉!
“孟姑娘!”莫思量匆忙捂住肚子,恼道,“孟姑娘你疯了吗,怎么能杀我!”
这是人被杀还不死之后能问出来的话吗?
许是有更多人站累了,芦苇荡经受风吹,又被吹倒一片,跪下的人更多了。
昭昭青天,阳光自天窗洒入堂中,多亏浮尘作伴让堂中多出两道烟幕似的光影,光触碰到黑色的衣服时似乎也觉自惭形秽,哀哀绕开。
被人推挤着,快要压扁的东郭仅哀然看着莫思量,想着昨日去到永宁王府时,永宁王要杀死他验证信念真假,后又提到莫思量和城东城隍爷的泥塑像长得很像,难不成这位莫思量真是城隍爷?
那信念这事真是真的?
恍惚中又想:“那些是昨日发生的事吗?”
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了,时光在这一刻无尽的长又无尽的短。
后面的人不断挤他,他怒极,大吼:“够了!”
人群的热闹被他这一声吼打断片刻,然而仅仅片刻后又续接而上,杂乱的声音已至鼎沸,终于有一个凸显出来:“大家不觉得这个莫思量很像城东的城隍爷吗?”
“孩气脸、绿豆眼、和善貌,确实长得一模一样啊!”
“城隍爷是神,那明尊必然是神!神明降世,神明降世啊!”
孟春尘觉得自己太矮,搬来把椅子,踩着椅子走到公案桌上,吹了声口哨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才道:“我手里有三个月前死了的那位太子的手书,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吗?”
太学生们首先愤然,觉得她握着太子手书太侮辱太子!
“宇文丞相,”太学院院长古澜语带恳求道,“您赶紧把太子手书拿过来吧,这个孟春尘自小就不知好歹,口齿毒辣,言辞常常有悖伦常,可别再让她侮辱已故之人啊!”
他只是撺掇人,自己却不敢踏上堂,真是古怪。
孟春尘道:“对啊,我就是爱侮辱人,多年前已经在课堂上侮辱过你了,哎呀呀,好好一个大儒,被人侮辱了还不去死,替你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