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千钟道:“府主不认为柳绵是神明降世?”
春天是个很想让人活着的季节,花草树木不遗余力长出嫩芽,入眼光动、树动,入耳风响、生命在响。
手中精钢黑链也在响。
孟春尘仰头,很是张狂道:“不知道。但阴阳和合,显生万物,他若是神,我为什么不能是神?试一试,看看谁主宰谁,谁杀死谁。难道你们有低人一等的瘾啊?”
“……”
嘲讽完,她回头面向不明府众人,凝重道:“诸位,我决意审判柳绵,如果真有天罚,大家还是早做准备好。”
李渠道:“这些年我致力格物,给全国各地铺设了风水仪,若有天灾降落,只要逃脱不了寰宇规则都可提前预测。”
计千钟适时道:“工造司可以配合格物司赶制各种急需的物件器械。”
魏伍德道:“我有三千精兵和无数枪炮,都可用于赈灾。”
王箪小声道:“这些年我从各处收集了关于大泽的一些信息,我给府主讲讲,或许能有点用处。”
赵大壮道:“我会继续监视各级官员,若有异状,杀之。哼,东郭大人对我杀他们可有异议?”
废物哪敢啊。
陈落华突然道:“各位就算当神也不要当散财童子,好好使用我的欠条,能省则省。”
不久后,不明府众人散开,各自忙去。
魏伍德和赵大壮各从自家部司调来五十人,总共百来人左右,浩浩荡荡向着长四坊中的京兆府走去。
或许也不用走,那里像是弯曲的洞,吸着所有东西进入。
陈落华对着街侧的窗户整理了下头发,揉搓揉搓,黑黑的眼圈仍在,很无奈,只能如此。
京兆府她要去的,这是把太学院拢到手里最好的时机,今日之后,她要红衣不需要再在雨中跳动。
不久,经过一家挂着白幡白灯笼的人家,也巧,正是赵行意的家。
她抱着大郎呆坐在门槛上,手拍着他的背,在哄他睡觉。
谁过来劝她将大郎入殓,她也不说话,只是“嘘”一下,让人小声。
孟春尘经过时,赵行意抬起头,轻轻笑问:“是因为我说女人事多,所以大郎才死了吗?”
她抱着大郎跪在地上,任人怎么拉也拉不住,膝行到孟春尘面前,神色乖巧道:“我错了,是我偏见,是我狭隘,你能不能饶了大郎啊?啊对,你是圣姬,一定能救大郎的,圣姬娘娘,行意给您磕头了,您腊月祭天时总是会撒福泽的,求您给大郎福泽。”
黛青色衣衫移动,跃过她远去。
赵行意凄厉叫道:“我罪不至此,罪不至此啊!”
……
大渊衣裳形制多兜,图个方便。
黑色衣裳,有光流动,腰带勾出细韧的腰线,腰间悬垂着一枚铜钱。
手插兜站着,腕骨上金色丝镯下一朵莲花纹,微微仰着头,侧目间,天地失色。
这便是明尊了。
人群挤挤挨挨,都被魏伍德大刀阔斧推开,孟春尘手插兜沿着分开的人线走上前。
柳着年回首,声音极冷,如金石相击:“我的小奴隶来了。”
明镜高悬下,还并排跪着两个人,一个头发蓬乱,另一个像根瘦竹。都是灰蓝色布衫,背影看着都挺坚毅不屈。
孟春尘走向卫农,伸手搀扶他,他不肯起。
孟春尘道:“您还记得当年在火中捡出铜鉴的人是谁吗?”
卫农浑浊的眼睛渐渐清明,笑道:“是你啊,你来了。”
孟春尘点头:“嗯,我来了,您可以起来了。”
“好。”
柳着年看向孟春尘,浅灰眼睛氤氲出漩涡,一瞬后空静,犹如亘古的星空,连坠落都多余。
“你疯了。”他给出结论。
忽然,五只透明的小球从孟春尘脑袋飘出,流动到柳着年手中。
那小球中带着画面,虚浮在手指间,被戏弄着。
那五个画面是孟春尘伤害裴洗时看到柳着年在捡垃圾、孟春尘在寒鸦小馆向柳着年求婚、大雨滂沱柳着年在雨中吹埙、夜色下孟春尘手撕柳着年皮囊以及在孟春尘的小院中柳着年让她上了王逐玉。
柳着年走到孟春尘面前,站定后又走近一步,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与戏谑:“我同你还发生过这种事?你玩尬的啊?这感情和性都不顺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