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道友,这圣器是圣宫之物,你不能用它来提要求。”
丘楚鹤的语气不够强硬,她知晓自己并不占道理,只能硬着头皮抗争。
“哦?那让在座的鬼师仔细瞧瞧,这是神器,还是鬼器。”
尹萩挑眉,粗略清洁过的黑发垂落,依旧如往时那般散下几捋,压下的眼睛被阴影遮盖,透出几分锐利目光。
“不……”
丘楚鹤被少女的气势压过,双手收在身前,不知该如何继续话题。
“我还没说完,不必如此抵抗。”尹萩语气平淡,手指轻轻敲击着铜铃,“我要求的魂契内容有两个,一是不能透露与我相关的情况也不要过问我的事,包括圣宫;二是在场所有人不能透露法器的真身是鬼器。如何?这也是圣宫乐于看到的情况吧?”
圣宫如此看重这枚法器,要是被世上的人知晓法器不是神器而是鬼器,怕是要陷入争议漩涡,回驻圣宫没多久的神道想必不能再经历一次波折。
丘楚鹤的确需要对在场的人封口,只是圣宫的传书虽还未到,主事的柳泽又已殒命,她一时间无法定夺。
鬼师还剩下薛氏兄妹与李力洪,他们身为鬼师自然与尹萩站一边,低着头没有吱声。
眼见丘楚鹤犹豫不决,尹萩再下一剂猛药:“说到底,我们会被大鬼师盯上是因为这方鬼器,要不是圣宫隐瞒它的存在,我们不至于如此被动,是你们违约在先。”
“可……”
“这个鬼器与我更为契合,神使大人不会觉得我是在与你商量吧?”
这方鬼器按理来说的确该是由尹萩继承,晓得部分内情的丘楚鹤自知理亏,垂头思考了片刻。
“我、我同意道友的提议。”神使下定决心,“我们立下魂契吧,对各位鬼师的补偿我也当尽力而为。”
几人没有异议,丘楚鹤拿出神道的契书,将约定之事逐一写上,众人咬开拇指以血按印,那纸便化作灵光卷入胸口,消失无踪,只剩清香绕身。
“魂契已成。”
尹萩放开用布包着的法器,皱眉闻了闻手。
“小姐,有不妥?”随风弯腰问道。
丘楚鹤刚把法器拿到,脸色一变:“我可没动手脚!”
室内气氛一时之间有些紧张,却见始作俑者轻轻开口:“神道用的纸墨笔砚好生好闻,丘道友的符灵纸尤为珍贵,魂契自成,真是十分便利。”
“……”
几人沉默,就连鬼道道友们也一时说不出话。
还是丘楚鹤脸皮薄,红着脸将自己身上的纸墨都掏出来塞给了尹萩,并说是此次出手的谢礼。
尹萩毫不客气地将东西塞给随风放好,完全没有占小便宜的意识。倒是一旁的薛氏兄妹与李力洪抬头望天,不知如何出声。
鬼道唯一正统传人竟活得如此……窘迫,还好立了魂契不让往外说,不然神道的人晓得了怕是能笑上三天三夜。
此事已了,丘楚鹤护着法器匆匆离开,只有鬼道几人留在聚贤楼,随风见有薛氏兄妹在便出门打探消息。
门神离开,三名鬼师围了上来,目光热切,恨不得将尹萩看出花来,就连淡定如尹萩也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小萩,你可瞒得我们好苦啊。”薛景桃花眼眨了眨,“我们还以为你真是方入门的鬼师,谁知你竟是驭鬼术传人,当真是班门弄斧了。”
“那时我是真的半吊子,并非诓骗。”
“好了好了,阿哥你也真是的,弄得像兴师问罪一般。”薛荠用手肘捅了捅兄长的腰。
“我们鬼师向来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只是从未见过鬼道正统传人一时激动,想必尹道友不会在意的。”李力洪笑着拉出酸梨木凳子坐下,还拍了拍桌子示意三人别再站着。
又寒暄了几句后,话题才转向正轨。
“今日之事,诸位如何看待?”李力洪率先开口,他本就声音浑厚,说正事时听起来格外靠谱。
“那名大鬼师亦能使驭鬼术,但我觉得此人术法虽霸道,但鬼气浑浊,不如小萩自然天成。”
三人看向抱着双手的尹萩。
“不认识。”
那名兜帽男子说自己是尹萩师叔时其余人不在,尹萩更是不可能承认,索性直接撇清关系。
“那人也许是从何渠道学过驭鬼术,观今日情形,他的目标便是圣宫的法器。但为何大费周章把我们丢入皇陵,还需要我们把地底的煞引出来?以他之能,直接截杀神使不是更好?”
薛景的话让几人陷入沉默,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能草草结束话题分道扬镳回去休息。
回到院落中,薛氏兄妹的住房已经熄灯,使君子的花香飘荡在空中安抚疲惫的身心。
尹萩坐在木桌前,将铜镜摆在桌面上,一束白烟窜出,还伸了个懒腰。
“唔——乖徒儿,被打得惨吗?”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出来?”
曹望舒没有丝毫愧疚,飘在尹萩头上懒懒开口:“你也不想想你当时手上拿着的东西,我但凡敢探出一个脑袋,立刻会被它渡化。”
“那鬼器如此厉害?”
“拿你祖宗骨灰做的可不厉害?”
曹望舒语出惊人,即使是尹萩也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时不知她是在骂自己还是在说真话。
“酸书生用过,听他提过两嘴。”白烟上上下下飘浮,似乎在嘲笑尹家的糗事,“据说这枚鬼铃不仅能渡化众鬼,更能让寻常鬼师号令阴兵,为己所用。”
心中一动,尹萩突然察觉到些许端倪。
“话又说回来,你也太弱了,居然被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您只教了我两个月。”
“不要顶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