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萩乖乖把嘴巴闭上,白烟又绕了两圈,终于发现了不对。
“你魂上的禁制松动了。”
“嗯,我动用了神力,凑巧弄开了。”
“有何异状?”
“记忆被封在里头了。”尹萩停顿片刻又开口道,“我爹干的。”
“酸书生?他封你记忆作何?”
“不晓得,目前看来都是无关紧要的记忆,也许重要的还在之后。”
“不愧是那家伙,连自己亲闺女都坑。就算受伤,明日的修炼也不准懈怠,给我加倍!”曹望舒哼出一声,又窜入铜镜中不再做声。
莫名被加了功课的尹萩即使累得快晕倒,仍旧打了些凉水随意擦了身子才回床歇息。即使满腹疑问,一日奔波还是强行掐断了她的意识。
一夜却是浅眠多梦。
翻来覆去的梦中,似乎总能看到少年闪烁的泪光,令人烦躁,却又挣脱不开。
如同梦魇般重复,在记忆与梦境沉浮,不辨现实虚幻。
天蒙蒙亮,隐隐的血腥味飘浮在鼻尖,尹萩挣扎着撩拨了几下睫毛,才将沉重的眼皮睁开。
“随风……”
她小声唤到。
“小姐,你醒了?”
温热的水在铜盆里晃动,与轻柔的声音一同来到身旁。尹萩又眯了片刻眼睛,才撑住上半身坐起,还打了个哈欠。
随风将布巾拧干后递向前去,却被握住了手腕,脉搏在柔软的指腹下跳动,他却没有丝毫防备。
“过来点。”
尹萩半撑着眼将手又往回扯了些,二人距离陡然拉近,血腥味也更浓烈了些。
“……你就顶着这伤去外面跑了一夜?”
不知是不是错觉,尹萩淡漠的语调中带着不满。
握着手腕的手很软,冰凉的触感转变成暖意,随着筋脉向上蔓延,霸道地爬向躯干。
“事急从权,昨夜西崎监监史查封了知县府邸,并连夜去了厢军,这几日铜陵会有大动荡。”在尹萩治疗的同时,随风低头老实地回答。
“昨夜就?”
半梦半醒的尹萩睁开乌黑的眼眸,她原本还奇怪临江那群人的来历,这下能猜了个八成。
这下麻烦了,她可没打算和这些人打交道,何况还有阿爹这层关系。
“我们现下就离开铜陵!”
她突然清醒,抢过随风手上的布巾胡乱擦了擦脸,跳下床踩上鞋跟就要往外走。
“尹姑娘,楼主请您去聚贤楼一趟。”
门外传来陌生的男人声音,应是剑毅,不知道在门前等了多久。
这群可恶的刺客杀手细作真是不给人留一丝缝隙,逃看来是逃不掉了。
尹萩咬牙应道:“楼主?”
“是,楼主昨夜已至铜陵。”
剑毅笔直地站在门外,看着眼前静默的木门,等待数十息后屋内才传出回应。
“等我半个时辰洗漱。”
“是。”
应完这声,剑毅的气息便消失在门前,尹萩将布巾甩回随风手里,噔噔噔走到镜前坐下。
“梳头。”
语气不太好,随风不敢出声,小心握着木梳持起长发轻柔梳动。尹萩的头发乌黑柔亮,就和夜晚的溪水般自然垂下,在男子手中顺滑舞动。
黑发的主人却和铁块一般冰凉开口:“将楼里的事都告诉我。”
顿了顿,又朝后仰头,滑下的碎发间露出侵略性极强的目光。
她启唇,一字一句。
“想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心跳如鼓,少女的话语强硬又冷漠,然而随风望着那对眼眸,脑中心间全是这句话不断回荡,耳间嘈杂着听不进窗外鸟鸣。
这是尹萩第一次明确地,强硬地要求了解随风。
不是初遇时的抗拒,旅途中的疏离。
这是她给他的机会,唯一的一次机会,他等了很久的机会。如若给不出满意的答案,她便会将门永远关上,将他拒之门外,不留一丝缝隙。
铜镜映出随风的脸庞,高大的身子伏下,身前的桃木牌滑出衣襟,身后马尾垂落,嘴角高高扬起,犬齿张开,就连音调都因愉悦上扬。
孤狼低下高傲的头颅,声线低沉,带了些激动的颤音。
“是您,小姐。”
“我的主子,从来都只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