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时辰已晚,明日还有活要做,尹萩便招呼随风回宅子。
流影见状也垂着头慢吞吞跟上,没想随风突然笑着回身狠狠踹了他一脚。
这脚正中胸口,把少年踹飞出去,撞到树干才停下,好大一声,不知断了几根肋骨,尹萩瞪大了眼没反应过来。
“养好之前叫临江换个人来。”
流影不敢吭声,扶着胸爬起来点头便跃走。
“……对小孩不要这么严厉。”
尹萩憋出一句话,她突然觉得流影大概也不是胡说八道。
“他虚岁十五,不小了,手里人命没有三十也有二十。”随风只是慢慢解释,看起来十分耐心,“干了这么久还如此儿戏,我这是教导,否则他回楼里惩罚只会更重。”
想到杀手的活计也许与寻常百姓不同,尹萩也不好再说什么,二人躲着回到了宅子。薛氏兄妹早已回来,还留了几张肉饼给他们,随风热了饼,二人便算解决了晚餐。
尹萩今夜弄了一身泥血,烧了一大桶水舒舒服服泡起了澡。随风则是将长剑与小剑细细擦拭放好,他今夜还有任务,只是中途离开。
在尹萩泡澡的时候,随风绕着宅子查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离开。
跳上屋顶时,接替流影的人正好到来,那人戴着黑色的面具,劲装都遮盖不住一身腱子肉,动作却出奇灵活。
“剑毅。”
随风喊了声代号便算打过了招呼,对方了然,守在宅院旁边,随风这才放心离开。
乌云遮挡了月,明日应是个阴天,对鬼师来说并不是好事,但对随风来说,却是再好不过。
灯笼的光忽明忽暗,护院正在交接,随风几个起落便跳入了院子。
这是铜陵知县名下的私产,藏得很深,没有几人知晓。今夜的守卫比前些时候探查时又严了不少,几队护院来来回回地巡视,可惜却防不住狼面的贼人。
深夜宅邸的书房依旧亮着火光,随风找了个没人能看到的地方,轻轻挪开瓦片,静心等待。
没等多久,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被带进了书房,瓦片的空洞处传来了两个男人的声音。
“他们也许察觉了,我就说你们要的量太大,太明显了!”
一个慌乱的声音响起。
“慌什么?我们早就平了账,没人会发现,他们不是已经派了神使来镇压古皇陵吗?必定是已经信了。你的账本藏好了吧?”
镇定的声音安抚着同伴的情绪。
“藏好了……可……”
“没什么可是,只要你尽心尽力,主上必会记得。”
“陛下当真病重?”
一人迟疑片刻问道。
“千真万确,你且安心。”
“事情到底做到什么地步了?你们要的数额日益增大,我快填不上了,铸铜用的木炭也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开始怀疑……”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你只要知道你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别问你不该想的问题!”
“出事了罪名可是担在我头上!私铸铜钱,我全家上下所有人的命都不够杀!”
“你小声点,嫌命长了?”
书房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敲击桌面的声音,二人发生了口角。
“你们担这么大风险让我引来神使做什么?虽说铜矿的量的确采掘得多了些,但还没有到冒险进入古皇陵范围的程度。你们这样做反倒会引来人查账,要我承担风险,总得告知我一二吧!”
“都叫你小声些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有人压低了声音,但躲不过随风的耳朵。
“……大人物的安排我也不太清楚,但他们似乎是要神使手上的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别问了,此事牵连甚广,知道越少越好。你只需明白,明日如果另一拨人失手,你得带人确保收拾好残局……”
“那可是神使!圣宫每一个神使都有命灯,你们不会想对神使下手吧!”
“这不是引来古皇陵了吗?死在古皇陵只能怪他们学艺不精,我与你说,这次有大能助阵,你便这般……”
屋内声音逐渐减弱,屋里的二人咬起了耳朵。
趴在屋顶上的随风知道能听到的都已听到,再待下去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便起身将瓦片轻轻放回。又趴着等了片刻,等巡视的护院踏出视线趁着无月之夜迅速离开了这个宅邸。
聚贤楼里,临江听了随风的回报,背着手来回走了两圈,又从案几上拿出一本账本交给他。
“誊抄的刚刚做好,原样放回去。”
随风随手接了,狼面下是拧起的眉。
“他们要对神使下手,如果我没猜错,那两人抱着的便是你们大费周章运来铜陵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冒如此大的风险?”
临江斜了他一眼,又继续转起圈来。
“你可从来不问任务缘由,担心你的小主人了?”
“你先说。”
“我也不知晓那里面具体是什么,只知道是圣宫供奉的神器,如若不是要镇压古皇陵,轻易不会拿出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可以现在去阻止那两名神使。”
临江轻笑一声,背手停下脚步,红色面具半边埋在阴影之中。
“他们想钓我们的东西,我们何尝不想钓出他们的尾巴,要钓大鱼,就得下大饵。”
“你们要用那两名神使引蛇出洞我不管,不能牵连小姐。”
“鬼师们都在外围,能有何事?”临江不以为意,“说起来,楼主刚刚下了个有趣的任务。”
随风暗道不好,临江这般口吻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楼主要你护卫尹家姑娘去帮神使一同镇压怨魂。”
“不可能。”
既知道古皇陵会有争端发生,他自然要阻止尹萩前往。
“楼主说,务必——要尹姑娘前往,不论手段。”
“不要得寸进尺!”
狼目锐利,随风不知何时已拔出刀,直指临江面门。洛羽从后边闪出,也抽出短刀与他对峙。
“不要急躁,我教过你许多次。”临江慢悠悠坐下,掀开面具喝了口案几上已经冷下的茶水,“我说了楼主要用到尹姑娘,必然不会对她不利,但尹姑娘有没有价值让楼主下注,我们总得验验。”
“我与剑毅会在暗中助你行动,流影被你打伤了,只能做点打杂的事。”
举着刀的洛羽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