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身着黑衣的男人跳上三层楼的楼顶,确认没人跟着自己后,翻身从打开的窗子跃进了楼里。
房间没有点灯,但早已有人在等候。
“找到了?”
“藏在妾侍的床板夹层里。”
男人将身上的册子丢给发出声音的方向,听见对方随意翻了翻书页没有再出声,便没有等候直接转身离开。
当他跳出屋顶时,高个子女人拦下了他。
“逐风,你的主人在城外。”
“城外?”
随风眯了眯眼,杀意让洛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流影把她带去了山神庙,那里传闻有恶鬼,不过他应该只是想吓唬一下你的主人,不会有大事。”
“他脖子痒了?”
“你现在过去应该能找到他们,小姑娘不至于受惊。”
洛羽话音刚落,就见随风低头笑了起来。
“我看受惊的该是那不知死活的小子。”
“……别打死就行,楼主还要他办事。”
洛羽没有深究随风的话语,生怕被牵连迅速后退跃走。
只剩黑衣男子迈开步子,朝城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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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山神庙又变回了满地灰尘,梁柱倾斜的落魄模样。香火供品都已消失不见,只有蜘蛛网挂在屋顶轻轻晃动。
一尊铜神像面朝下压在碎成石渣子的青石砖上,看起来就是铜陵里再普通不过的铜铸神像。只是身上的油彩都已暗淡,还被剐蹭了许多,看起来破破烂烂。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的曹望舒又钻了出来,左右看看,松了口气。
“那恶煞已经连渣都不剩,境界自然就破了。”
“山神呢?”
金光充满了神力,将恶煞一瞬间便扬成了灰,不用想就知道是山神的力量。
但此刻落在地上的神像安安静静,察觉不到里头的力量。
“嗯……”
曹望舒绕着神像看了一圈,下了定论:“散神了。”
“散神?”
“本就与恶煞斗了这么些年,信徒又死的死跑的跑,没了香火就没了神力,想必刚刚的金光已是祂最后的神力了。”
“没了神力会怎样?”
“没了神力就没了现界的力量,这些神便会回归天地。”
“就是死了吗?”
尹萩看向那尊铜像,现在也只是一尊普普通通的铜像了。
“死亡不是神明的概念,祂们从万灵中诞生,也只会回归天地中去,没有必要伤感。”
少女点了点头,她没有伤感,生死轮回对鬼师来说是最基础的认知。
精神方松懈,突然鼻腔一股热流窜出,竟是流了鼻血出来,想来也许是刚刚一煞一魂在体内激战伤了魂魄。
曹望舒立刻离她远远的,飘到了庙的边缘喊道:“治治你的伤!知不知道你对亡魂吸引力多大!”
尹萩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都快失血过多而亡了,赶忙施术给自己疗伤。然而刚起手势,她却惊讶地发现手腕深可见骨的伤已经痊愈,连伤痕都没留下,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都恢复如初。
于是少女只能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鼻血,朝不负责的曹望舒喊道:“师父,我的伤已经好了。”
闻言曹望舒飘回来绕着她看了一圈,啧啧称奇。
“那山神用神力帮你治好了伤,还修复了魂魄,今后有神力庇护,即使被亡魂侵体也有反击之力。”
尹萩凝神感受,果真发现自己魂魄上覆盖着淡淡的神力,活动起来倒比原先更畅快了许多。
想起那声多谢,尹萩了然地看了眼趴着的铜像。
“说来我这次进到你体内发现,你的魂魄有禁制的痕迹。”曹望舒身体忽明忽暗,飘得也不太稳当,“虽然没来得及细看,不过已经存在很长时间。”
“禁制?”
“都存在这么长时间了,应是对你无害,留着也无妨。”
尹萩摊开手,认真地开口:“要不要再进去看看?”
“你个疯子,知道自己的血肉对亡魂是多大的刺激吗?我才不进去!”
曹望舒气得想再敲她脑袋,但已没有力量凝聚实体,只能骂着徒弟钻回了铜镜再不冒头。
这下山庙里又只剩尹萩一人,蓝色火焰还在旁边飘着,看来因为方才一切事情都是在境界中发生,外界不过眨眼时间。
尹萩朝地上的铜像拱手拜了一下,随后便朝来时路走去。
站在路口的流影走来走去,时不时看一眼黑漆漆的山路。月亮已经逐渐爬高,光离山路越来越远,可里边仍旧无人出来。
少年抓了抓脑袋,抱手站在路前边,似乎在天人交战。
最后流影终于心一横,吞了口唾沫,抓紧了手上的符箓,朝杂草丛生的方向抬起腿。
路旁的法铃时不时响起,让流影草木皆兵,手上的短刀与和符箓都被汗水弄得有些潮湿。
“喂、喂——还活着吗?”
少年声音有些颤抖,他不得不进来,等了半天没等到尹萩出来,要是真出事了,还没等楼里惩罚,随风就会先把他剁了。
他开始后悔找了这么个地方,听别人说这里的恶鬼只盘踞一方,只要不踏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就不会有事,便想着不会太厉害,她打不过自会跑出来,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点教训就行。
但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尹萩还没出来,流影只能自己进来找人,就算打不过,带着她逃跑还是可以的。
“还活着就回一句——”
身前身后都是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漆漆的,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流影拨开杂草的声响。
流影不住地吞着唾液,大脑发胀,恨不得立刻转身就跑,但他得找到尹萩,因此在强烈的矛盾心态下,他只能摆动僵硬的肢体机械往前走着。
一束蓝色鬼火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流影窜起一米高,同时挥出短刀并丢出符箓,背上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喂。”
“啊啊啊啊啊啊!滚开!我不怕你!”
黑暗中传来女人的声音,将本就紧张到极点的流影吓得哇哇乱叫,胡乱朝身前挥动短刀,狼狈至极。
“这么害怕吗?抱歉了。”
声音是从头上传来,听起来还颇为耳熟,流影这才抬头看去,正看到尹萩坐在树杈上,两只脚悬在半空,低头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上面!”
流影先是看到不是鬼魂安心了片刻,继而是被戏耍的愤怒代替了恐惧,面具下的脸白了红,红了白,指着树上的尹萩大喊。
尹萩不慌不忙,淡漠的脸看向下方,伸出手给流影看。
“引魂上路。”
她的手上缠绕着许多忽明忽暗的残魂,隐隐发出痛苦的哀嚎,都是因为被恶煞压制,久久没有进入魂路的可怜人。
星星点点的蓝光慢慢散开,化入夜空。
“上去做什么!你怎么上去的!”
流影身上冒出鸡皮疙瘩,猛地后退两步,远离树干。
“在高处更好引魂,看得也远。至于怎么上来的……”尹萩难得朝下面露出笑容,只是在蓝光下显得鬼气森森,“鬼师总会有很多办法。”
恐怖,这个女人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