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影恨不得现在就叫临江换人执行任务。
“我已经解决了此地的恶鬼,你该兑现承诺了。”
没有理会流影,少女甩着脚靠在树干上一边引魂一边问话。
“解决了?”
“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能安全走到这。”
流影左右张望了片刻,的确没有任何诡异之处,只是他刚刚太紧张,看什么都很奇怪。
“……愿赌服输,你想知道什么?”
“你知道的随风的事,都说来听听。”
少年抬头看着树杈上的尹萩,她随意靠在树干上,裙摆下露出一小节白袜,绣鞋虚虚挎着,要掉不掉。
苍蓝色的鬼火映着她的脸盘,她没看向下面,只是专注手上的残魂。夏风吹进了树林,带起几缕黑发,露出反射着蓝色的眼眸,点点星火浮在少女身旁。
也许她也没有那么讨厌。
流影想着。
“也没什么好说的,逐风是我们中间最忙的,总是看不到他人。”
流影抓了抓脑袋,将短刀收回鞘中,盘腿坐在旁边的树干下。
“我进楼里时他就已经是楼里的老人了。这个活计死人死得快,身边的熟面孔也许明天就换人了,但逐风是跟着临江最久的,不管受什么伤他都能撑过来,临江说,这是因为他有执念。”
少年的声线处于孩童与成人之间,带些嘶哑,称不上好听,甚至有些催眠。但尹萩听得认真,脑子里逐渐描画出随风曾经的模样。
“他最擅长的是双刀,平时只用一柄刀,在敌人出其不意时便会抽出另一柄,破开对方的脖子,这招几乎从不失手。”
随风在自己身边时,总是用剑,就像话本里清风朗月的侠客,也不会弄得太过血腥。
尹萩歪着头想到。
“逐风其实不太爱笑,也不喜欢和我们搭话,不愿意的事临江都逼不了他,就连楼主的命令他都会顶撞,自然也经常被惩罚。
“我们做任务时,也许会考虑道德律法,但逐风不会,只要能完成任务,即使要牺牲队友,即使自己会受伤也可以利用一切机会。”
流影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但逐风的队伍死亡率也是最低的,虽然总是看起来不近人情……不过他也会保下我们。”
听起来不像自己认识的随风,但又有些相似。
尹萩回想了总是陪在自己身边的男子,首先想起的总是温和的笑容。
“他最后一次执行的任务是什么?”
少女突然开口,让正不知还该说些什么的流影吓了一跳。
“……不能说,这是极密任务。”
“那我告诉随风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
“别别别!”流影跳起来,“我……我只能透露一点。”
“什么?”
“楼里有内鬼,得有人引出来。”
原来随风就是引出内鬼的诱饵。
“除掉了吗?”
“……”
“不能说就算了。”
尹萩挥挥手,将舍不得离开的残魂送走,一时间蓝色星火散至空中,就像夏夜的萤火虫,竟令这诡异的地方变得浪漫起来。
流影看得有些呆了,他不曾想过可怖的亡魂也能如此诗意。
送走了残魂,尹萩晃了晃脚准备下地,绣鞋却掉了下去。
她下意识想去捞,却失了平衡。树下的流影看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就冲去树下接人。
但无人坠落,只有摇晃落下的树叶,随着夏风慢慢飘下。
草木香从身后传来,一只手轻轻揽着腰,又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另一只手中提着绣鞋。
“我不会掉下去。”
尹萩伸出手指晃了晃,周身立刻腾起一阵阴风,将她推回了原位。
“在下知道,只是想在小姐面前多显摆显摆。”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随风熟练地揽起尹萩,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树下的流影尴尬地收起伸出的双手,老实站在一旁,心中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只能低着头偷偷瞄着二人。
随风将少女轻轻放在还算干净的石头上,脸上是她熟悉的小黄一样的笑容,背后就像甩着一条尾巴。
尹萩思绪转动,抬起那只穿了白袜的脚。
“帮我穿上。”
身着黑色劲装的随风笑笑,站在离少女一步远的地方,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伸手捧起白袜,慢慢为她穿上了绣鞋。
男子眉眼虔诚,没有丝毫不耐与屈辱。
也没有传闻中那么桀骜不驯嘛。
尹萩歪头看向流影,严重怀疑他是不是胡言乱语骗了自己。
而站在后边的流影捂着胸口快要晕厥过去。
他看到了什么!待会儿不会被灭口吧!
“小姐怎么在这?”
随风依旧跪着,细心帮尹萩清理裙摆粘上的草籽。
尹萩看了眼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流影,随意开口道:“听说这里有煞,过来看看。”
“听说吗?”
“嗯,街上卖糖糕的大爷说的。”
说得有鼻子有眼,毫无骗人的心虚,尹萩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
“哦……”
音调飘起,随风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流影,对方立刻站直了身板不敢出声。
“小姐说了那自然是真的。”
随风手脚利落,一下便将草籽摘了一大半。
“下次还是等我在的时候,我能为小姐护法。”
“我很强,还有师父在。”
“可是小姐受伤了。”
虽然治好了伤,衣衫上的破损却还留着,暗色的布料上斑斑点点地透着深色印迹,是刚刚干涸的血迹。
“我能治疗。”
只要不是致命伤,驭鬼术都能治好,尹萩从不把受伤放在心上。
随风低着头跪在地上,拾着草籽的手有些微停顿。鬼火照不到他的神情,尹萩却看到眼前的大狗耳朵都垂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看到小姐再受伤。”
单手紧握成拳压在地面上,被碎石压出了痕迹。
少女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抚上大狗的脑袋。
“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