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师们也都走南闯北久了,自然有保命的法子,得神使招呼便各显神通起来,这关都过不了不如赶紧回家别干了。
那络腮胡大汉将手中的酒葫芦打开淋在身上,脸色瞬间好了许多。薛荠拿起法铃绕着薛景踏步转了一圈,又将符箓贴在二人身上便解决。其余人也各自用了方法,隔绝了怨魂的压力。
最淡定的反而是尹萩,她连呼吸都没乱,先咬破手指为身边的随风解决问题。
食指伸出,随风配合地弯下腰,让尹萩更方便在他额头上画符。
“小姐不要紧吗?”
“离得这般远,能有什么影响,这点程度早就习惯了。”
随风想起什么,没再说话,指甲却缓缓刺入手心。
“现下只能先用血符顶着,之后如果要再往深处去需要其他法子。”
尹萩收了手,随风额中心多了一枚小小的血符,倒像是他曾为她画的花钿。
男子本就带些清秀的脸庞因为红色印记带上了几分色彩,颇似画中仙人。
压力骤然一轻,手脚又恢复了原来的灵敏。
“桃木牌我还在想法子重新加持,今夜问问师父。”
果然还是挂着那枚桃木牌比较好,但牌子已经等于废了,如何再注入道力尹萩一直不得其法。
但如果明日要接近古皇陵中心,光靠符咒是不行了。
“都听小姐的。”
鬼师们都收拾妥当,牛车不能再往前,一群人带着布阵需要的东西继续往前走。
鬼师们不乏武人,扛起这些东西并不费力,大包小包地走在后边,差不多十人穿得红黄蓝绿五彩缤纷。
两名白衣神使走在前边,背上只背了法剑,手里抱了个盒子,看起来十分出尘。
前后的风格差别极大,看起来泾渭分明,鬼师们也不欲和这帮故作高雅的神使亲近,刻意保持了距离。
翻过两座不高的山后,一行人终于远远看到了皇陵的模样。山间雾气缭绕,如天上宫阙,让人看不真切,只影影绰绰能诡探到原貌的一角。
白玉石建成的陵墓隐隐露出原本的威严,忽隐忽现的铁骑幻影在周围来来回回踏步,将皇陵牢牢拦在里边,鬼魅至极。
两名神使左右辨别了方位,伸手感知了下距离,回头朝鬼师们点头道:“就在这里。”
鬼师们将行装放倒在地,把里边成堆的朱砂法旗香烛翻了出来,堆成了小山。
“我们两两一组,各自拿上东西,按阵法图绕着此山头布阵,不能有一丝错误。”
女神使给几人分了任务,每组拿上一个罗盘便各自出发。虽然鬼师们各有精通,但堪舆术都有些涉猎,众人没有异议朝几个方向散开。
薛氏兄妹与尹萩二人方向相同,正好结伴先走一段路,越往里脚步越沉重,四人走得都有些喘。
“难怪是鬼师禁地,这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来的。”薛景擦了擦脑门的汗。
“好压抑的鬼气,几百年了都没有散去,这是怎样的执念?”薛荠感觉脚开始打抖。
“想必神道有什么杀手锏吧?不然我们怎么可能能镇压这些怨魂,简直痴人说梦。”
薛氏兄妹抱怨着在前面走着,尹萩跟在后边没有出声,只是遥遥望着那些怨魂出神。
她总觉得这种鬼气环绕的感觉十分熟悉,刻入心肺,埋入血管。
路上四人分开各自寻找自己的位置,随风搬起了所需的东西。他虽不是鬼师,却走得很快,看似没有受到鬼气的影响,但尹萩知道,他承受的压力应是所有人中最大的。
“不用着急,时间还很多。”尹萩特意放慢了脚步,“走了这么久,我累了。”
随风顿了顿脚步,也跟着尹萩放缓下来,二人漫步在山崖上,就和日常散步般。
因为鬼气的常年侵蚀,以皇陵为中心的山丘植被无法生长,只剩白花花的岩石与寒冷的荒地,看起来一片死寂。
夏日的烈阳穿不过笼罩的浓雾,这里寒风刺骨,仿佛终年都是冬天。
阵法要贴着皇陵设置,每组鬼师需在固定位置设下祭坛越靠近中心,鬼气越重,就连尹萩也感觉力不从心起来。
“握着我的手。”
少女伸出没有拿着罗盘的手来,指尖自然朝随风垂下。
“再往前血符就不够用了,离我近点我好施术。”
大了些的手触上手指,又滑到掌心,修长的指节微微用力,厚茧的触感有些粗糙,略高的温度通过皮肤缓缓传来。
虽是自己要求,但真如此近距离接触时,尹萩还是恍惚了片刻。她的体温一直偏低,如今手上的热度十分舒服,让她忍不住握紧了些。
察觉到手上的力度,随风总是笑着的脸突然一僵,面上隐隐泛红,走路的脚步都机械起来。
他单手抱着杂物,侧脸看向别处,心口鼓动却不断加强,强得几乎跳出胸膛。
尹萩没有察觉同伴的异样,只是惊叹竟有这样方便的取暖方式,早知道便早早用起。
温和的道力透过掌心缓缓漫上手臂,在身上散开,额头微微发热,鬼气的影响被看不见的力量挡在皮肤之外,随风顿觉身体轻松许多。
一高一矮的二人牵着手在白茫茫的山头走着,浓稠的雾气在身周绕过,却与二人微妙地保持了距离。
走到满是乱石的地界时,罗盘终于停止转动,尹萩左右踩了两步,点点头示意随风将东西放下。随后从怀里掏出符纸绕着周围贴了三张才松开手。
手掌分开的时候冷风灌入热乎乎的掌心,凉意再次回归,尹萩撇撇嘴,她有些不舍得这个便宜暖手炉。
但正事要紧,少女让随风站在旁边护法,自己将旗子插在石缝间,又摆起香炉在上头插了一柱高香。
“清明正意。”
尹萩双指竖于唇前,微吐咒言。
“起!”
那柱香霎地无火自燃,一缕青烟直直朝上升起,竟是不受山风影响。
“好了,我们的事办完了,回去吧。”
尹萩回身主动抓上了还没凑近的随风的手,不由分说扯着他往回走。
少女的手柔软,与武人常年持剑而磨出厚茧的手不同,好像夏日清波,一浪一浪地包裹着掌心。
随风木讷地随尹萩拖着,沉浸在这一点点的肢体接触中。束成马尾的黑发一荡一荡,遮住了早已红得发烫的耳尖,经年累月积下的执念在这一刻都被手上这些许的柔软击溃。
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男子不可自抑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