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动人形暖手炉十分好用,直到快回到集合点尹萩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鬼师们陆陆续续将阵旗与高香摆好回来,聚集在神使周围。
女神使见人已齐,掏出一方手掌大小的金色罗盘低头查看半晌,点点头招呼大家回牛车处。男神使则是一言不发地抱着怀里的盒子,神情冷漠地走在中间。
尹萩朝那个被牢牢抱着的精致木盒子打量,总觉得里头传出有些熟悉的气息。
正想再看仔细些,那男神使神色不虞地撇了她一眼,又将盒子抱牢了些,遮住了尹萩的视线。
小气。
尹萩冷着脸在心中悄悄抱怨。
虽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神使,但她果然受不了神使的神秘主义,难怪鬼师们都讨厌这帮家伙。
“喂,你们觉得明天的差事能行吗?”
络腮胡大汉看到两名神使与他们拉开了些距离,在队伍后头声音不大不小地问了句。
鬼师们纷纷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了起来。鬼师不同神使的冷漠疏离,大家都是同行,又区别于寻常百姓。念及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个助力的道理,大多数鬼师都十分乐意与其他鬼师结交,在外碰到同行也会尽量帮助。
“我看不简单,光是离了这么远都被那鬼力压得快直不起腰,这怨气就算是大鬼师也压制不了。”
“谁说不是呢?反正明儿个我们守着自己的位置,都在外围,只有那两神使站阵眼,他们要是出事我们马上就跑。”
“也不知这两名神使是什么身份,怎么敢接这活,怕不是活腻了。”
“诶,难说他们手上有什么法器助阵,我看那男的死死抱着手里的东西,别人多看一眼都不成,指不定是圣宫私藏的好东西。”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神使背后偷偷嘀咕,很快就回到了停牛车的地方。拉车的牛早就想逃离这鬼地方,几辆车拉得飞快,回程的路用了一半时间便赶到。
神使头也不回地离开,几名鬼师互相告别后也都散了场,薛氏兄妹有事先离开,原地只剩下尹萩和随风二人。
一个身影落在二人身前,脚步还踉跄了一下,定睛看去,正是戴着面具的流影。
“……临江叫你过去。”流影的声音有些虚弱,只是戴着面具看不清面色。
“非得现在?”
随风皱起了眉,他还得先送小姐回宅子。
流影点点头:“赤级传信。”
随风连表情都懒得掩饰,不满地盯着来传信的流影,杀气浓郁得快压弯少年的膝盖。
“保护好小姐。”
随风越过流影,伸出手压在他肩膀上交待了一声,随后便跃上屋顶不见踪影。
被拍了肩膀的流影低着头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尹萩看到面具后滴落两滴汗水,砸在地上形成小小的水晕。
看来随风将杀气全压在流影身上了。
尹萩抱手思考着下次得让大狗收敛些,怎能欺负小孩呢?
“你没事吧?”
出于对年幼之人的关照,少女难得地关心了一句,即使面上还是那般冰冷表情,看起来实在不够诚心实意。
闻言流影抬起头正看到尹萩那张脸和抱手的姿势,配合这句话,实在是像极了挑衅。
怒从心头起。
“不用你假好心!”流影两步走到尹萩面前,努力抬高自己的身量,堪堪比少女高出些许,“都怪你要去那种鬼地方,我也得跟着,这才……”
说到一半少年突然想起这不是光彩的事,又把后边的话吞了回去。
原来是跟到了古皇陵外,被鬼气震了回来。
尹萩顿悟地点头表示明白了。看来对方身心都受到了创伤。
在少年看来对方态度十分嚣张,他愤愤开口。
“平平无奇,真不知道逐风为何要跟着你,甚至宁愿和楼里交易也不愿回来。”
没听出话中的贬低,尹萩只是认真歪头思考了片刻便答到:“其实我也不知道,他自己黏上来的,要不你问问他?”
流影更气了。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随风?”尹萩看着少年即使戴着面具也掩盖不住气愤的脸问道。
流影斜了她一眼,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只低声说道:“逐风很早就跟着临江了,只要有他的任务就必不会失败,他总能办成别人做不成的事。我刚进楼时犯了错,差些害得所有人都死了,是逐风力挽狂澜才把我带了回来……”
尹萩听得认真,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想了解,想探究,一直跟着自己的人过着怎样的人生,有着怎样的际遇。
“还有吗?”
流影正准备开口,突然反应过来,恶狠狠地打住了话题。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拜托你告诉我。”
虽然尹萩一脸冷样完全不似拜托人的表情。
“……你看起来可不是在求人。”
“我很诚恳。”
看不出来。
流影无语了片刻,转念又似想到什么主意,话锋一转:“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做件事。”
“何事?”
铜陵的天逐渐暗下,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在群山之后。城外的一座山头上,流影带着尹萩在郊外走着。这里的树木歪斜生长,藤蔓垂到眼前,青苔爬满地面,走起来颇为湿滑。
“里面有座山神庙,但神像早已无用,那里被许多厉鬼占据,我要你把他们都清理了。”
脚步停在月光能照到的极限范围内,流影指着前头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处说道:“做到了我再告诉你逐风的事。”
二人没有点燃火折子,但依旧能借着月亮的余辉依稀看到前头的情况。前头的路已经被疯狂生长的杂草覆盖了大半,隐约露出下面盖着的不知是动物还是人类的碎骨。
路边的树干上残留半截符纸与挂着法铃的红线,看来有人试图在这里布阵隔绝厉鬼的侵扰,只是不太成功。
“只用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