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对向欣那番“天天穿新衣”的豪言,只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就怕你有这个脑子,却没这个命享。”
说完,她端着盆子径自进屋,不再理人。
向欣望着身上这身水蓝色长衫,终究还是换了下来。
太过扎眼,与她如今的身份不符,只会招来多余的麻烦。
接下来几天,她有意无意在县城里绕圈,打探县令的动静。
本以为对方受了那样大辱,必定会疯狂报复,可结果完全出乎她意料——
县令非但没有闹事,连横征暴敛、强逼税银的事,也一并停了。
看来,这位县太爷,是真的被她吓破胆了。
向欣心里暗暗得意。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这话到哪儿都适用。
这天,沈晋的贴身小厮虎头找上门,说是请她去糕点作坊巡查流程。
向欣心里清楚,这是大老板要来检查成果了。
她跟着虎头前往,沈晋已在半路等候,两人一同入内。
作坊里的工人一见沈晋,全都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见过公子!见过向姑娘!”
向欣微微一怔。
平日里大家虽也客气,却从没有这般拘谨正式,想来是沈晋在场的缘故。
她一路从容介绍,谁负责打蛋,谁掌控火候,谁看守发酵。
沈晋看得正点头,向欣忽然脸色一沉——
一个负责打奶油的小厮,鼻涕直流,竟快要滴进碗里。
她当即厉声喝道:“你自己流鼻涕看不见吗?做成这样不卫生,谁还敢买我们的糕点!”
沈晋面色一冷,开口便问:“谁是这里的管事婆子?”
一个穿青布衣衫的婆子连忙上前:“公子,奴婢是。”
下一幕,让向欣浑身发毛。
只见沈晋随手一扬,虎头立刻厉声吩咐:
“流鼻涕的,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管事婆子,掌嘴二十!”
家丁一拥而上,惨叫声瞬间响彻作坊。
板子落下的闷响、耳光清脆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等向欣反应过来,刑罚已经结束。
婆子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晋转头看向她,语气平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向欣脑子一片空白,只讷讷道:“没……没有了。”
走出作坊,她才缓过神,忍不住开口:
“沈公子,何必下手这么重?错了,可以罚月钱,何必一定要体罚?”
沈晋嗤笑一声:“罚月钱?他们那点月钱,能长记性?”
虎头在旁补了一句,语气理所当然:
“向姑娘,今日是您在,公子已经手下留情了。换作平常,这工人少说四十板子。吃进嘴里的东西,他如此怠慢,就是个奴才,打死也不为过。”
向欣心口一紧,看向沈晋:“奴才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沈晋好笑地看着她,反问:
“那你说说,一个奴才的命,值多少银子?”
一句话,堵得向欣哑口无言。
那是两个世界的规则,她无力反驳,只能把所有话咽回肚子里。
一路沉默,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