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曹瑜开始准备新学期的工作。她是班主任，要比普通老师早一周到校，开会、布置教室、整理学生档案。

新学期的教室被安排在了三楼，窗户朝南，能看见操场和远处的教学楼。曹瑜站在教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桌椅，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每年开学前都是这样——她会在脑子里过一遍每个学生的样子，想着他们暑假过得怎么样，新学期有没有什么变化。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临的消息：【教室布置完了吗？中午一起吃饭？】

曹瑜回复：【还没，桌子还没摆完。中午可能没时间，学校食堂随便吃点。】

顾临：【那我给你送饭。】

曹瑜：【不用，太麻烦了。】

顾临：【不麻烦。十二点，校门口。】

曹瑜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没有再回复。她知道顾临的脾气，说了要来就一定会来，拦也拦不住。

十二点整，曹瑜走出校门，看见顾临站在老位置——不是开车来的，是步行来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像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你怎么来的？”曹瑜问。

“地铁。”顾临说，“公司附近有站，你学校附近也有站，很方便。”

曹瑜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是两份便当——米饭、煎鱼、玉子烧、凉拌菠菜，还有一小盒水果。不是外面买的，是家里做的。

“你早上做的？”

“嗯。昨晚腌的鱼，早上起来煎的。”

曹瑜看着那份便当，心里暖暖的。“走，去办公室吃。”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园，穿过操场，上了三楼。办公室里没有其他老师，都去食堂了。曹瑜把便当盒打开，摆在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

“好吃吗？”顾临问。

“好吃。”曹瑜夹了一块玉子烧，甜甜的，嫩嫩的，“你最近厨艺又进步了。”

“因为每天都在练。”

“练给谁吃？”

“你。”顾临说，“除了你，我不想做给别人吃。”

曹瑜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越来越会了。她低下头，把米饭扒进嘴里，掩饰嘴角的笑。

吃完饭，顾临收拾好便当盒，站起来。

“那我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嗯。”曹瑜送他到办公室门口，“路上小心。”

顾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曹瑜站在办公室门口，摸了摸被亲过的额头，笑着摇了摇头。

回到办公室，她发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纸包，用浅蓝色的包装纸包着，上面系着一条白色的丝带。她拿起来，拆开，里面是一颗牛奶糖，她爱吃的牌子。

糖纸背面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下午加油。——顾”

曹瑜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牛奶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她把便利贴贴在办公桌的显示器下面，和那些学生的便利贴贴在一起，但这一张，她每次看见都会笑。

二十四

九月初，新学期开始了。

曹瑜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一教室的新面孔——不是新面孔，是熟悉的面孔，高二了，学生还是那些学生，但她觉得他们好像都长大了一点，男生变高了，女生变漂亮了，眼神也比高一的时候沉稳了一些。

“同学们好，新学期开始了。”曹瑜说，“高二是很关键的一年，希望大家收收心，把暑假的劲儿用到学习上。”

教室里一片哀嚎。曹瑜笑了笑，翻开课本：“好了，开始上课。”

课间的时候，班长林晓跑过来，递给她一张卡片：“曹老师，这是我们全班同学给您的教师节礼物。提前祝您教师节快乐。”

曹瑜愣了一下，接过卡片，翻开。卡片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个学生都写了一两句——

“曹老师，您是我们遇到的最好的班主任。”“谢谢您每次考试后都耐心地给我们分析成绩。”“曹老师，您笑起来真好看。”“曹老师，您和那位每天来接您的先生要幸福哦！”

曹瑜看到最后一条，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们。”她对林晓说，“替我谢谢全班同学。”

林晓笑嘻嘻地跑走了。曹瑜把卡片夹在教案里，拿回办公室，放在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有好几张类似的卡片，都是这几年学生送的。她每一张都留着，舍不得扔。

教师节那天，顾临也送了礼物。不是花，不是巧克力，是一本书——一本关于中国近代史的书，很厚，精装，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烫金的字。

曹瑜拆开包装，看见这本书，眼睛亮了：“这本我找了好久！一直想买，但国内没有。”

“我在国外买的。”顾临说，“几年前就买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曹瑜翻开扉页，看见上面写着一行字：“给我的曹老师。教师节快乐。——顾临”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几年前买的？”她问。

“三年前。”顾临说，“那年的教师节，我在美国，想着你应该是老师了，就买了这本书。想着有一天能亲手送给你。”

曹瑜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