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江市的夏天到了最热的时候。

曹瑜放暑假了。这是她当老师以来最期待的一个暑假——不是因为可以休息，而是因为这个暑假，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布置新家。

顾临白天上班，她就一个人在家，拆纸箱、整理东西、去家居城买装饰品、在阳台上种花。

她买了好几盆绿萝、一盆龟背竹、几盆多肉，还有一盆小小的柠檬树。她把柠檬树放在阳台上阳光最好的位置，每天浇水的时候都会跟它说一句话：“你要好好长啊。”

顾临有一次提前下班回来，看见她在阳台上跟柠檬树说话，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不进来？”曹瑜发现了他。

“看你跟树说话，挺有意思的。”顾临换鞋走进来，“它回答你了吗？”

“回答了。”曹瑜一本正经，“它说它会长得很好的。”

顾临笑了，走到阳台上，看了看那盆柠檬树，又看了看曹瑜：“我觉得它说得对。”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曹瑜的父母来新家参观。

曹父一进门就四处打量，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书房。他看得很仔细，不是那种挑剔的仔细，而是一种不放心的仔细——像是要确认女儿住的地方是否安全、是否舒适。

“房子不错。”他最后说，坐在沙发上，接过顾临递来的茶，“朝南，采光好。”

“叔叔喝茶。”顾临在他对面坐下。

曹母没有曹父那么含蓄，她直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打开橱柜看了看，然后走出来，对曹瑜说：“冰箱里东西不少，都是顾临买的？”

“我们一起买的。”曹瑜说。

曹母看了顾临一眼，没有评价，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午饭是顾临做的。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曹母尝了一口麻婆豆腐，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个豆腐做得不错。”

顾临说：“谢谢阿姨。”

曹母又尝了一口红烧排骨：“排骨稍微老了点，下次少炖五分钟。”

“好，我记住了。”

曹父在旁边没有说话，但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曹母帮曹瑜收拾厨房，曹父和顾临在客厅喝茶。

“小顾。”曹父放下茶杯。

“叔叔。”

“阿瑜从小娇生惯养，不太会做家务。你多担待。”

顾临认真地说：“叔叔，家务我会做。阿瑜工作比我辛苦，她回家就该休息。”

曹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感慨、还有一点点不舍。

“那就好。”他说，端起茶杯，不再说了。

曹母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这是我炖的银耳汤，你们明天早上热了喝。”

曹瑜接过保温袋：“谢谢妈。”

曹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顾临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会的，阿姨。”顾临说。

送走父母后，曹瑜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累吗？”顾临问。

“不累。”曹瑜说，“就是有点感慨。”

“感慨什么？”

曹瑜想了想：“我以前觉得，我爸妈永远不会接受你。你看今天，我爸夸你房子不错，我妈说你豆腐做得好。”

顾临坐到她旁边：“那是他们好。”

“是你表现好。”曹瑜看着他，“顾临，谢谢你。”

“你今天已经谢过好几次了。”

“谢多少次都不够。”曹瑜靠在他肩膀上，“谢谢你让我爸妈放心。”

顾临伸手揽住她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蝉在叫，空调在嗡嗡地响，冰箱里的银耳汤正在慢慢变凉。

七月的日子很长，但这一刻，曹瑜希望它更长一些。

七月末，曹瑜和顾临的新家终于收拾妥当。

最后一个纸箱被拆开，最后一件装饰品被摆上架子，最后一面墙挂上了照片。曹瑜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觉得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样子——不是样板间那种精致的、不近人情的整洁，而是一种有温度的、有烟火气的、住着人的样子。

沙发上有她随手放的靠垫，茶几上有他喝了一半的水杯，书架上有两个人一起挑选的摆件，冰箱上有她贴的便利贴和他贴的外卖单。玄关处，两双拖鞋并排放在一起，一双浅蓝色，一双深灰色，鞋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曹瑜看着那两双拖鞋，忽然笑了。

“笑什么？”顾临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柠檬水。

“笑我们。”曹瑜说，“像不像老夫老妻？”

顾临把柠檬水递给她，看了一眼玄关处的那两双拖鞋，嘴角微微扬起：“不像。”

“不像？”

“我们本来就是。”他说，“虽然中间断了五年，但在我心里，从来没有断过。”

曹瑜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柠檬水是冰的，放了蜂蜜，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她看着顾临，觉得这个人说话越来越让人招架不住了。

“顾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