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会说话。”
顾临想了想:“可能是憋了五年,攒的话太多了。”
曹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靠在沙发上,把脚翘到茶几上,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不对,这就是自己家。她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家里,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和自己最喜欢的人待在一起。
这种感觉,真好。
二十二
八月,曹瑜和顾临去了趟日本。
不是度蜜月——顾临说蜜月要等结婚以后再去——只是一次普通的旅行。曹瑜放暑假,顾临请了年假,两个人计划了一个星期的行程:东京、箱根、京都。
出发前一天晚上,曹瑜在收拾行李,顾临在旁边帮忙。她叠衣服,他负责放进箱子;她列清单,他负责核对。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
“护照带了吗?”顾临问。
“带了。”
“充电器?”
“带了。”
“相机?”
曹瑜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还带相机?”
“嗯。”顾临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相机包,“好久没给你拍照了。”
曹瑜看着他手里的相机,想起大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每次出去玩都带着相机,走到哪儿拍到哪儿。她说他是她的专属摄影师,他说她是他唯一的模特。
“你还会拍吗?”曹瑜问,“五年没练,手生了怎么办?”
“不会生。”顾临说,“你不在的这五年,我每天都在脑子里拍你。”
曹瑜愣了一下:“什么叫在脑子里拍我?”
“就是……”顾临想了想,“看见好看的风景,会想如果你在,站在那个位置,我应该怎么构图、怎么调光。吃到好吃的东西,会想如果你在,拍你吃东西的样子一定很可爱。遇到有趣的事,会想如果你在,拍你笑的那一瞬间,一定是最好的照片。”
他顿了顿,看着她:“所以我每天都在练习。只是没有按下快门。”
曹瑜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继续叠衣服,声音轻轻的:“那你这次多拍几张。”
“好。”
“把我拍好看一点。”
“你本来就好看。”
曹瑜没有抬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东京的夏天很热,和江市差不多。两个人去了浅草寺、东京塔、迪士尼海洋。曹瑜在迪士尼买了一个米妮的头箍戴上,顾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拿出相机拍了好几张。
“你别光拍我。”曹瑜说,“我们也拍合影。”
她把相机从顾临手里拿过来,交给旁边的路人,然后跑回去挽住顾临的手臂。两个人站在灰姑娘城堡前,背景是蓝天白云和城堡的尖顶。
“笑一个。”路人说。
曹瑜笑了,顾临也笑了。快门声响起,画面定格。
曹瑜拿回相机,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这张不错。回去洗出来,放相框里。”
“放哪个相框?”顾临问。
“书房那个。放我们毕业照的那个旁边。”
顾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光。
箱根的那晚,两个人住在一家温泉旅馆。榻榻米的房间,纸拉门,窗外是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地流着,声音很轻很轻。晚饭是怀石料理,一道道端上来,每道菜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曹瑜每道菜都先拍照再吃,顾临就坐在对面看着她,觉得她比菜好看。
吃完饭,两个人去泡温泉。男女分开的,曹瑜泡在女汤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箱根的星星比江市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像是一把碎钻洒在黑色的绒布上。
她泡完出来,穿着浴衣,头发用毛巾包着,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顾临已经泡完了,正坐在房间的廊下喝茶,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舒服吗?”他问。
“舒服。”曹瑜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喝了一口,“你呢?”
“嗯。”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的灯光和远处的山影。夜风吹过来,带着溪水的气息和草木的清香,凉凉的,很舒服。
“顾临。”曹瑜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分手,现在会是什么样?”
顾临沉默了片刻。“想过。”
“什么样?”
“可能早就结婚了。可能已经有孩子了。可能……”他顿了顿,“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珍惜。”
曹瑜侧头看着他。
“人总要失去过,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顾临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我失去过你,所以我知道,你是我最重要的。”
曹瑜没有说话,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坐着,手牵着手,看着夜色慢慢变深,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那一晚,他们睡在榻榻米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半夜,曹瑜醒来,发现顾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在梦里也怕她消失。
她没有抽回来,翻了个身,面朝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