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父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摘下老花镜,看着顾临。
“小顾,”曹父的语气比曹母平和得多,但那种平和里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距离感,“听说你在国外待了五年?”
“是。”顾临说,“在美国,读完了研究生,也做了几年投资。”
“现在在做什么?”
“在东临集团。家里的公司。”
曹父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五年前,你出国的时候,有没有跟阿瑜说一声?”
来了。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凝住了。
曹瑜想开口,顾临在桌子底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
“没有。”顾临的声音不高不低,清晰而坦诚,“我没有跟阿瑜说。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
曹父没有说话,端着茶杯看着他。
“我当时年轻,骄傲,也笨。”顾临说,“我以为她不在乎我,所以赌气走了。走之前连一句分手都没有说。这是我没有担当,是我对不起阿瑜。”
曹母冷笑了一声:“你现在知道对不起她了?五年了,你现在才来说对不起?”
“是。”顾临说,“五年前我就应该来说对不起。但我没有那个勇气。”
“现在有勇气了?”
“现在想明白了。”顾临看着曹母,“勇气不是没有恐惧,是害怕也要往前走。我怕阿瑜不原谅我,怕叔叔阿姨不欢迎我,但我还是要来。因为我欠阿瑜一个交代,也欠您二老一个交代。”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曹母看着顾临,目光里的锐利慢慢褪去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失。
曹父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小顾,”他说,“你当年做的事,我和阿瑜妈妈确实很生气。不是因为你不告而别,是因为你让阿瑜一个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
顾临低下头:“我知道。”
“阿瑜这孩子,从小就自尊心强。她不会跟人诉苦,受了委屈也自己扛着。”曹父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你走之后,她没在我们面前哭过一次。但我知道,她半夜睡不着,一个人在阳台上坐着。”
曹瑜的眼眶红了。她没想到爸爸都知道。
顾临的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叔叔,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哑。
曹父摆了摆手:“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阿瑜。她愿意原谅你,我们做父母的,不会拦着。”
曹母猛地转头看着丈夫,眼睛里写满了不赞同。
曹父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但是,”曹父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顾临身上,“原谅归原谅,信任归信任。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临挺直了脊背:“我们在重新交往。”
“重新交往。”曹父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这次打算交往多久?”
“一辈子。”
曹父挑了下眉。
曹母冷笑了一声:“年轻人,话不要说太满。”
“阿姨,”顾临看着她,“我说的是实话。五年前我不懂珍惜,错过了五年。剩下的时间,我不想再错过了。”
曹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
曹父站起来,走到顾临面前,伸出手。
顾临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起来,双手握住曹父的手。
“小顾,”曹父说,“阿瑜是我们的掌上明珠。你以后要是再让她受委屈——”
“不会的。”顾临的声音很坚定,“我用我的命保证。”
曹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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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曹母亲自下厨做的。
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排骨,外加一大碗莲藕排骨汤。比平时丰盛得多。
曹瑜帮着端菜,趁父母都不在的时候,凑到顾临耳边小声说:“我爸主动跟你握手了,这是好兆头。”
顾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但笑意没有完全展开——他知道曹母还没有松口。
果然,吃饭的时候,曹母虽然没再说什么难听的话,但对顾临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顾临给她夹菜,她说“不用”;顾临夸她菜做得好吃,她说“一般般”。
曹父倒是比之前和缓了许多,和顾临聊了几句公司的事,又问了一些他在国外读书的情况。
“你在美国读的什么专业?”曹父问。
“金融,辅修了计算机。”
“哦?两个方向跨度不小。”
“是,当时想多学一点。”顾临说,“回来以后发现,学的东西能用上一半就不错了。”
曹父笑了一下:“能用上一半就算不错了。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学生毕业以后能用上本专业知识三成的,都算好的。”
气氛松动了一些。
曹瑜偷偷松了口气,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碰了碰顾临的鞋尖。
顾临不动声色地回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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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曹瑜帮妈妈收拾碗筷,顾临想帮忙,被曹母拦住了:“你是客人,坐着吧。”
顾临只好坐回去。
曹父泡了一壶茶,给顾临倒了一杯。
“小顾,”曹父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问你个事。”
“叔叔请说。”
“你现在住在阿瑜对面?”
顾临点头:“是。那套公寓是我出国前买的,回国以后一直空着。上个月搬过去了。”
“你们现在……”曹父斟酌了一下措辞,“住得近,方便是方便。但有些分寸,你要把握好。”
顾临明白了曹父的意思,认真地说:“叔叔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曹父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厨房里,曹母把碗放进洗碗机,关上柜门,转过身看着女儿。
“阿瑜。”
“嗯。”
“你确定想好了?”
曹瑜知道妈妈问的是什么。她靠着料理台,双手撑在身后,想了想:“妈,我不确定以后会怎样。但我确定,现在我想跟他在一起。”
“你不怕他再——”
“不怕。”曹瑜打断妈妈,“就算再发生一次,我也扛得住。”
曹母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帮女儿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你长大了。”她说,“妈妈管不了你了。”
“妈——”曹瑜拉住妈妈的袖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曹母拍拍她的手,“妈只是心疼你。”
“我知道。”曹瑜抱住妈妈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膀上,“所以我才带他回来。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和爸爸都会站在我这边。”
曹母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你要是嫁给他,我可不给你准备嫁妆。”
“妈——”
“等你什么时候觉得他靠谱了,再跟我谈嫁妆的事。”
曹瑜知道妈妈是在嘴硬,没有拆穿她,只是笑着蹭了蹭妈妈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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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曹瑜和顾临准备告辞。
曹父送他们到门口,曹母站在客厅里没有出来。
顾临在玄关处换好鞋,转过身,对着客厅方向鞠了一躬:“阿姨,今天打扰了。谢谢您做的午饭。”
曹母没有回应。
顾临直起身,又对曹父点了点头:“叔叔,我们先走了。”
曹父“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女儿:“路上慢点开。”
“知道了,爸。”
曹瑜拉着顾临下了楼。走出单元门,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顾临没有说话。
曹瑜转头看他,发现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她问。
“你妈妈还是不高兴。”顾临说。
“当然不高兴。你当年干了那种事,我妈没把你轰出去已经是给面子了。”
顾临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别担心。”曹瑜挽住他的胳膊,“我妈就是嘴硬心软。你今天表现得挺好,她其实没那么讨厌你。”
“你怎么知道?”
“她做了红烧肉。”曹瑜说,“我妈只有招待贵客的时候才会做红烧肉。”
顾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带着一点点不敢相信的惊喜。
曹瑜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得,今天带他回家是对的。
“走吧,回家。”她说。
“回谁的家?”
曹瑜想了想:“回我家。你晚上给我做饭。”
顾临笑着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