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在曹瑜的包里躺了三天。

她每天打开包拿东西的时候都会看见它——那个蓝色的小海豚挂件，塑料的，有些旧了，但擦得很干净。她一直没有用，但也没有还回去。

周四晚上，曹瑜在书房备课，手机响了一下。不是微信，是电话。

曹母打来的。

曹瑜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接通。

“妈。”

“阿瑜，这周六回不回来？”曹母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你爸买了两只大闸蟹，说等你回来一起吃。”

曹瑜张了张嘴，想说“好”，但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妈。”她说，“我能不能……带个人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带谁？”曹母的语气变了，不是生气，是警觉。

曹瑜咬了咬唇：“顾临。”

又是安静。

这一次安静得更久。曹瑜几乎能听见电话那头母亲的心跳——或者说是她自己的心跳。

“妈？”

“我知道了。”曹母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跟你爸说一声。”

“妈，你听我解释——”

“周六中午，别迟到。”曹母说完，挂了电话。

曹瑜握着手机，呆坐在椅子上。

过了半分钟，她拨通了顾临的电话。

“顾临。”

“怎么了？”顾临听出她语气不对。

“这周六，跟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顾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稳了一些：“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是不是太快了，没有问曹父曹母会不会把他赶出去。

就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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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顾临没有来曹瑜家吃晚饭。

他在自己家里，对着衣柜站了半个小时。衣柜里挂满了西装、衬衫、休闲装，每一件都是精心挑选的面料和剪裁，但此刻没有一件能让他满意。

他拿起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看了看，挂回去。又拿起一件浅灰色的，在身上比了比，觉得太正式。又换了一件深棕色的夹克，又觉得太随意。

最后他给陆青舟打了个电话。

“青舟，问你个事。”

“说。”陆青舟那边有音乐声，像是在酒吧。

“第一次见女方家长，穿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陆青舟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你终于要见家长了？”

“问你话呢。”

“穿得体就行，不要太正式，不要太随意。”陆青舟想了想，“深色休闲西装，里面搭一件浅色针织衫，别打领带。看起来稳重但不刻板。”

顾临看了看衣柜里那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觉得可以。

“还有呢？”他问。

“带礼物。烟酒茶，看你岳父喜欢什么。花要带，给你未来岳母的。”陆青舟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态度要诚恳。当年你干的那事，换谁家父母都记仇。你去了别解释太多，认错就行。”

顾临把陆青舟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知道了。”

“顾临。”陆青舟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祝你顺利。”

顾临挂了电话，在衣柜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那件深蓝色休闲西装，挂在衣架上熨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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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顾临来敲门。

曹瑜打开门，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下面是深灰色的休闲裤，皮鞋擦得很亮。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一些，但没有打太多发胶，看起来既郑重又不过分刻意。

他手里提着一堆东西——两瓶红酒、一盒茶叶、一束白色的百合花。

“你几点起来的？”曹瑜问。

“五点。”顾临说，“睡不着。”

曹瑜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紧张？”

“有一点。”顾临说。

“顾临，你谈几个亿的订单都不紧张，见个家长紧张什么？”

“谈订单输了是赔钱。”顾临说，“见你爸妈输了，是赔你。”

曹瑜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口一软，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花：“进来吧，我先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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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瑜换了一条雾蓝色的连衣裙，长度到小腿，腰间系着一条细带，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卷了一下发尾，化了淡妆。

她走出来的时候，顾临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看见她，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怎么了？”曹瑜问。

“没什么。”顾临站起来，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曹瑜看了他一眼：“你是说平时不好看？”

“平时也好看。”顾临说，“今天特别好看。”

曹瑜嘴角弯了一下，拿起包：“走吧，别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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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上高速，曹瑜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安全带。

“你爸妈喜欢什么？”顾临忽然问。

“你带的东西够了。”曹瑜说，“我爸爱喝茶，我妈喜欢百合花。你选的都对。”

顾临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曹瑜话锋一转，“他们喜不喜欢你，跟礼物没关系。”

“我知道。”

“我妈妈说话比较直，可能会说一些不好听的。”

“应该的。”

“我爸爸不会当面说什么，但他心里有数。如果他一直不说话，那就是不满意。”

顾临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会注意的。”

曹瑜侧头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下颌微微用力，是她熟悉的、他在紧张时的表情。

她伸出手，覆在他握着档把的手背上。

“顾临。”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在呢。”曹瑜说。

顾临的手指翻过来，扣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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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瑜父母家住在一所大学的老家属院里，红砖楼，楼间距很宽，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十月底，梧桐叶开始泛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临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

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走吧。”曹瑜先解开安全带。

顾临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拿出礼物。曹瑜站在一旁看着他，他提着东西走过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曹瑜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

“别怕。”她说。

“不怕。”顾临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曹瑜笑了一下，挽住他的胳膊：“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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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父开的门。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看见门口站着的两个人，他的目光先从女儿脸上扫过，然后落在顾临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遍。

顾临微微欠身：“叔叔好。”

曹父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顾临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曹瑜拉着顾临走进去。客厅里，曹母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茶盘，像是在等他们。

曹母比曹父直接得多。她看见顾临，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坐。”

顾临把礼物放在茶几旁边，在曹母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曹瑜坐在他旁边，手在裙子下面悄悄握了握他的手，松开。

“阿姨好。”顾临说。

曹母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曹瑜能看出母亲在忍——忍着一肚子的火气和质问，保持着知识分子的体面。

“顾临。”曹母开口了，“五年没见，变了不少。”

“是。”顾临说，“五年了，大家都变了。”

“阿瑜也变了？”曹母的语气微微上扬。

顾临看了曹瑜一眼：“阿瑜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曹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