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乐将少主木榻搬至院中,只剩收尾之事。仆从知乐将在这晚精神失常,屠尽山庄人命。
左佩真正在院中研磨花料,余光闪入人影,头也不抬、惯常说道:“还活着。日日来确认也不知要作甚。”
“庄主,这些年辛苦了,知乐送你最后一程。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死法。”
“我没听错吧?你要杀了我?”左佩真费解看向知乐:“你可真难懂。”
随后不慌不忙整理陶罐瓷瓶,去水盆边慢慢清洗双手,哂笑道:“什么死法没试过,不是都被你救活。”
“时候到了而已。”知乐递上擦手帕,“好好想想,我定成全你心仪的死法。”
“你成全不了。”左佩真将手帕丢知乐脸上,暧昧抓起知乐领口含悲笑骂:“你事事服从关心、戴着钟情于我却碍于身份只能强忍的面具,演得如此逼真害我动心!那怪物一走你就不演了。呵,我才明白,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他,怕我折磨他!”
啪!挨了一耳光、知乐眼睛都不眨一下,情绪更无任何变化。
为了让山庄有精神正常的庄主,命簿安排知乐给左佩真关怀、支撑,给每一任庄主被爱的幻象。可以敷衍的,三王子只需保证大势走向,却演得越来越真,最好自己都不辨真假,不然该如何熬完山庄百年。
左佩真指尖缓缓划过知乐脸颊,这么多年了,终于碰到这张脸,第一次靠在这怀里,却毫无温情可言。
“想死的时候你百般阻挠,我如今无所谓了,你倒提成全。”左佩真抬头注视知乐,真是令人寒透心扉的一张脸。
“既要我选,”左佩真摩挲着知乐双唇,冷清低语:“就用这满是谎言之口喂我毒药,没断气前不准挪开。你做得到吗?”
知乐摸出一个小瓷瓶,干脆倒进口中,一把揽住左佩真脖子。
左佩真闭上眼,泪水滑落,这毒药瞬间致命,哪里来得及借机亲吻。知乐把人抱进房中,端正放在床上用被子盖好,检查所有烛火燃势,最后关闭庄主卧房、院门。
再是无情,回想左佩真初来山庄之时,三王子亦忍不住一声叹息。
出嫁前,左佩真无数次在心中安抚劝慰自己:父母之命不可抗,天命更难违。乌信眼瞎没什么,不能离开山庄也没关系,好歹是庄主,整个山庄都归自己管,比出嫁后只能事事顺从夫家好许多。
等进了返心山庄,左佩真才和所有嫁进山庄的女子一样,很快知道哪有什么新郎。她们只是山庄蒙骗世人的幌子,只能看着一个怪物长大,想死都不能如愿。山庄需要庄主,一应杂事需要有人主理。
成亲当夜,会有仆从告诉新娘们,少主已病死,好在少主死前和某个丫鬟生有一子。这孩子有病,长期沉睡,三岁时才醒。醒来也不需庄主操心半分。
“挺好,免去相处之难。”左佩真无所谓乌信已死,有私生子不过大户人家常事,孩子到底无辜。
左佩真带着好奇去看沉睡的婴儿,同情中有一两分怜爱,轻轻捏住孩子软手,“唤你允儿好了。允儿,等你醒来就得日日养魂芯雾,我虽是庄主亦不知为何,只知必须如此。看来你我没什么不同。”
山庄生活枯燥无聊,左佩真越发爱往少主院落跑,越发期待孩子醒来之日。
少主三岁时,左佩真欣喜探望,抱起孩子又赶紧放下:怎会软成这样,都不敢抱。
小乌允躺着好奇问:“你是庄主?”
“允儿怎知我是庄主?”左佩真微笑摸摸乌允脸蛋儿,“你也可以唤我母亲。”
“母亲!”乌允开心笑起来,稚嫩童音令左佩真如踩云团。
“母亲,我梦中见过你!允儿最喜欢母亲!”小乌允真开心哪,有母亲了。
“允儿竟然梦到母亲,是什么梦,讲给母亲听!”左佩真坐到乌允床边,轻握小软手,“允儿饿不饿?渴不渴?”
此时知乐提着冷茶出现,左佩真不解问道:“这么小就喝冷茶?”
“郎中说他火气太重,宜喝冷茶。”知乐倒茶准备喂小乌允,左佩真摊开手掌,“给我吧,我想照顾允儿。”
“允儿要母亲喂!”小乌允声音和眼睛一样闪亮,全是高兴劲儿。知乐面色透着为难,犹豫递上茶碗。
喂完茶水,知乐暗暗催左佩真离开,“庄主,我需带少主去熟悉养魂芯雾之事。”
左佩真知道自己不能靠近魂芯雾,但孩子实在可爱、一时不舍,便小心把孩子抱起来,“我只陪允儿一小段路。”
“允儿要母亲陪!”小乌允靠在左佩真肩上,被母亲抱着满满幸福。
左佩真生怕没保护好摔着孩子,紧张抱着慢慢跟随知乐,往魂芯雾的方向走了一小程。
这晚左佩真噩梦不断、数次被吓醒,次日精神不济吃不下任何食物。知乐的关怀从此开始。
不久后左佩真发现,只要去见小乌允,夜里就会做噩梦。梦魇可怕,可是好不容易有新的寄托,孩子又十分嘴甜讨喜。调理一阵后左佩真选择不信邪,再去见孩子。
小小的少主看着十分孱弱,却每日入夜就被抱去养魂芯雾,漫漫长夜独自待在魂芯雾边上。清晨知乐会出现,喂少主大量冷茶和药丸后离开,午时再去魂芯雾旁抱少主回院泡药浴,药浴结束便睡觉。
正在药浴的小乌允看到左佩真,忧郁小脸立马绽放笑意,虚弱童音饱含喜悦:“母亲,我好想你!知乐你走开,我要母亲陪!”
“好,母亲陪。”左佩真蹲在小浴盆旁,摸摸孩子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