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睁开眼。
木板床,房梁,木桌,窗外月光。
她回来了。
她猛地坐起来,大口喘着气,低头看自己的手,空的。那张照片留在了2018年,但她回来了。
她光着脚跑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夏夜的气息。街角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街上没有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声狗叫。
她扶着窗框,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她想见他,很想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她在2018年待了三个月,三个月里每一天都在想他。想他站在火车站接她的样子,想他带荷花糕来时耳朵尖红红的样子,想他在宝石山上说那个梦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有些话,她要亲口告诉他。
她快速换好衣服,下楼。
小茹刚做好晚饭,见白芷行色匆匆就要往外冲,忙追着问,“这么晚了,白小姐你去哪儿啊!”
“我出去一趟!”白芷摆摆手,推开门,跑进夜色里。
从影楼到航校,月光很亮,把路照得清清楚楚。白芷跑得很快,一路上蝉在叫,叫得人心跳加速。
远远看见那两棵梧桐树的时候,她慢下来。
航校的大门就在前面。门口有卫兵站岗,笔直地站着,手里的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冲上去说我要见顾俞?
正犹豫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白小姐?!”
她转身。
李恒刚从黑暗里走出来,穿着一身便装,手里还拎着个油纸包,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对于白芷的到来,他十分惊讶。
“来找允之?”他问。
白芷坚定地点头。
这白小姐,平时惯是谨慎稳重的,没想到冲动起来做事比他还想一出是一出。
“跟我来。”他叹了口气。
他带着她绕到航校侧面的一处围墙边。墙不高,但也不矮,墙头上爬着些藤蔓植物。
“翻墙进去。”他说,“往东走,第三排营房二楼,靠楼梯那间,允之的铺位。”
白芷看着那堵墙,心跳得很快。
“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李恒刚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小爷下午约了姑娘,顺便去城隍山给那小子带了一包桂花糕。这不是刚回来吗?谁知道刚回来就撞见你。”
白芷看着他,想说谢谢。
李恒刚摆摆手,压低声音说:“快去吧。这个点查房的刚过,下轮还有半个时辰。抓紧。我在这儿等你,一会儿送你回去。”
“你等我?”
“不然呢?”李恒刚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自己回去?快去吧,别磨蹭。”
白芷点点头。
墙不算难爬。她攀着那些藤蔓,一点一点往上,翻上墙头,又小心翼翼地翻下去。
落地的时候,她踩到一块石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子,抬头看。
月光下的操场很大,很空旷。远处是一排排营房,有的还亮着灯。
她往东走,走到第三排营房,抬头看二楼。
靠楼梯那间的窗户开着,有一个人影站在窗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她认得那个身形——是顾俞。
风从操场上吹过,带着夏夜青草的气息。她站在阴影里,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突然窗户里的人动了,像是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朝窗外看来。
月光正照在他脸上——是顾俞。
他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僵在那里。随后一只手抬起来,扶住窗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她就那么仰着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她站在这里。隔着几十步的距离,隔着一整个操场的月光。
下一秒,他转身,消失在窗户里。
白芷心跳得越来越厉害——他走了?他走了吗?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知道该往哪追。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跑下来。脚步声很快、很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顾俞穿着一件薄衬衫,衣角有些皱。头发乱乱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喘得厉害,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一整个西湖的水,微微地颤抖着。
他慢慢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呼吸,近到能看见他睫毛在月光下投射至眼睑的影子。
“白芷。”他叫她。声音有点哑,像是不敢相信。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头发,又移回眼睛。像是在确认,真的是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很轻,像怕她碎了。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颤抖。
“真的是你。”他喃喃道,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明天就走了。”
他点点头。
“我想来见你。”她说。
片刻的沉默。忽然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营房的阴影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按在了墙上,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低头看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他压低声音问。
“翻墙。”她说。
他看着她,眉头皱起来:“胡闹。”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白芷。”他叫她,声音很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