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有很多话要说。
她静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今天收到家里的信。”他说,“大哥写的。”
她听着。
“他说让我好好训练,别想太多。”他哽咽了一下,“但我想了……每天都在想。”
“想什么?”她问。
“想以后。”他说,“毕业,分配,打仗。”
打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压在白芷心上。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说,“教官说,我们这一期,上去就是前线。日本人飞机比我们好,人比我们多。上去,不一定下得来。”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白芷的眼眶忽然热了。
她知道。她都知道。2018年的那些资料,那些数字,那些平均年龄23岁的牺牲名单,她都知道。
但亲耳听他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顾俞……”她叫他。
“所以有些话,”他打断她,“我怕来不及说。”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掉。
“别哭。”他说,“我还没说完。”
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一颗。
“父亲想让我做生意,大哥想让我读书。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想飞。想从天上看看这个国家是什么样子。想在有外敌来的时候,能上去挡一挡。”
“现在还是这么想。”他说,“只是……”
“只是多了一个人,让我放心不下。”
白芷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很快。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都懂,想说我会一直等你,想说很多很多……但最后,她只是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顾俞整个人呆在那里,眼睛睁得很大,耳朵从尖红到根。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顾俞。”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他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顾俞?”
他回过神,看着她,耳朵还是红的。
“你……”他张了张嘴。
她笑着看他。
他忽然伸手,把她拉回怀里,低头吻住她。
这次不是蜻蜓点水。
他的唇贴着她的,有点笨拙,有点急,但很认真。她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腰。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松开她。
“我送你出去。”他说。
她点点头。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那堵墙下,他先翻上去,然后伸手拉她。
她攀着墙,借着他的力,翻过去。
墙外,李恒刚正靠在对面的一棵树上,百无聊赖地抬头看月亮。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来,看见顾俞也翻了出来。
“哟?”他说,“你也出来了?”
李恒刚看看顾俞,又看看白芷,识趣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给他们留出空间。
顾俞站在白芷面前,温柔地凝视着她,“我给你写信。”他自然地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好。”
他看着她,忽而眼神暗了暗,“如果哪天收不到我的信……”
“不会的。”她打断他。
她看着他,目光坚定:“你会一直写。我会一直收。”
他笑了,像个孩子,“好。”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而后他退后一步,冲李恒刚挥挥手,转身翻墙进去了。
李恒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白芷脸一下子红了。
李恒刚忍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白小姐。”
白芷最后看了一眼那堵墙,月光下,墙头上还留着他翻过去时蹭掉的几片叶子。
她转身,跟着李恒刚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李恒刚走在她旁边,难得地没有贫嘴。
走了一段后,他开口:“那小子,心里有事从来不说的。”
“但他对你是真的。”李恒刚说,“我看得出来。”
白芷点点头。
李恒刚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你也对他是真的。”
白芷没有否认。
走到影楼门口,白芷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谢谢你。”她说。
李恒刚摆摆手:“客气什么。以后多给他写信就行,那小子收不着你的信,训练都走神。”
白芷笑了。
李恒刚冲她挥挥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明天火车站,他肯定去送你。”
然后他消失在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