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心里猛地一疼。

她想说我在写，我一直都在写，只是你收不到，但她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我知道你不在了。”他说，“但我还是等。”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白芷想追上去，想拉住他，想说我没有不在了，我就在这里。但她动不了，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光斑里。

她惊醒。

月光照在她手中紧攥的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阴影，已经到了胸口。

她坐起来，把照片举到月光下看。那片阴影还在，还在慢慢地、几乎看不见地往上蔓延。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笔记本，翻到扉页，“顾俞”两个字静静地躺在那里。她用手指轻轻描着那两个字的笔迹，想象着他在1935年握着这支笔的样子。

她往后翻。

翻到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第三页——

她停住了。

那一页上，开始有字迹慢慢浮现出来。

很淡，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但她认得那个笔迹。

今天收到她的信。她说临江镇的孩子们都很好，阿贵的字又进步了，小娥会背整篇《山行》了。我把信读了五遍，然后收起来。

白芷的手抖了一下。

她翻到下一页。

训练越来越紧。教官说，再过几个月就要开始中级飞行了。我不怕，我只怕没时间给她写信。

再下一页。

今天写信的时候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她还会记得我吗？

再下一页。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她会听懂我的心意吗？

白芷的眼泪掉下来，落在纸上，晕开了那几个刚刚浮现的字。

不知不觉间，那张照片的阴影已经爬到了下巴。

她忽然明白了。

那片阴影不是别的，是她和顾俞之间的距离。每次她离他近一点，那片阴影就往前蔓延一点。

现在，她离他很近了。

近到可以听见他的声音，近到可以看见他的脸，近到……

她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了那个熟悉的齿轮啮合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