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暑假里最后一个周日。
“明天的火车?”顾俞问。
“嗯。上午的。”
两人站在影楼门口,谁都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顾俞忽然说:“到了就写信。”
“嗯嗯。”
“每周一封?”
“好。”
“那我也每周一封。”
白芷看着他,心里又甜又酸。她点点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顾俞也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最后他说:“那我走了。”
“注意安全。”
他转身走了。走得不快,偶尔回头,直至到街角,拐弯,不见了。
白芷站在影楼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久久地。
下午,白芷在房间收拾东西,东西不多,只有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还有顾俞送的一些零碎东西。
小茹上街买东西去了,小安也有事外出,影楼里就剩白芷一个人。她收拾好东西,坐在二楼窗边,望着街角那棵老槐树发呆。蝉还在叫,叫得人心浮气躁。
突然感到口渴,她起身,下楼去倒水喝。
经过暗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林老板的暗房向来是不让人进的,但此刻里面没人,门缝里透出一丝红光,大抵是临走时忘了关灯。
白芷本想进去关了灯就出来。但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刚来这的时候,林老板给她在影楼门前拍了张照片,她从来没见过底片。
好奇心迫使她留了下来。
暗房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小红灯亮着。药水的味道刺鼻,到处都是瓶瓶罐罐和晾着的照片。白芷走进去,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自己的底片。
她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瞥见墙角有一个木盒子。
盒子不大,木头已经旧得发黑,边角磨得圆润,像是被人抚摸过很多次。盖子半开着,里面露出一叠照片的边角。
白芷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她蹲下来,打开盒子。
最上面一张照片,是一位穿旗袍的女子,站在影楼门口。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半明半暗。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
“民国十八年六月,婉清。”
下面还有一行字,墨迹淡一些:
“来时不知何处,去时不知归期。”
白芷的手微微发抖。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站在一棵树下,看不清脸。背面写着:民国十九年三月,自北平来。
第三章,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每一张都是不同的人,不同的年份。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长衫,有的是男人,有的是女人。每张照片背面都有一行小字,包含日期、名字,有时还有一句话。
“民国十六年秋,自金陵来,半年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