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暑假,顾俞每周日都来。
有时带荷花糕,有时带定胜糕,有时带一包新剥的莲子,有时带一小罐藕粉,这个白芷最喜欢,据顾俞说是西湖里的,冲出来透明晶莹,撒上桂花,又香又甜。
李恒刚有时候也跟着来。来了就嚷嚷:“允之这重色轻友的东西,一到周日就见不着人影!我今日非得跟着他来热闹热闹!”嚷嚷完又笑嘻嘻地凑过来问白芷,“白小姐,你身边有没有像你这样好的姑娘?给我也介绍一个?”
白芷说没有。李恒刚就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世道不公,好姑娘都让别人抢走了。
顾俞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笑。
有一次,李恒刚忽然问:“白小姐,你到底是哪儿人?”
白芷心里一跳,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
顾俞却接过话茬:“哪儿人重要吗?”
李恒刚愣了一下,忽然嘿嘿笑起来:“不重要不重要,是我多嘴。”
白芷看了顾俞一眼,他正低头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七月底的一天,他们去了宝石山。
那天热得厉害,爬到半山腰,白芷已经出了一身汗。顾俞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问要不要歇一会儿。她说不用,继续往上爬。等爬到山顶的保俶塔下,两人都气喘吁吁的,忙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
从山上望下去,西湖尽收眼底。苏堤像一条细细的绿带子,把湖水分成两半。远处是雷峰塔,再远处是南屏山,山的轮廓淡淡的,似是谁用毛笔轻轻勾了一笔。
“好看吗?”顾俞问。
“好看。”白芷说。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顾俞偶尔看她,偶尔看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白芷。”
“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做过一个梦。”
白芷转头看他。
“我梦见航校那棵梧桐树,阳光很强,从树叶间漏下来,地上全是光斑。”他望着远处的湖面,声音很轻,“有个女人站在树下,穿着白裙子,看不清脸。我想走近,走不近。想问,问不出声。”
白芷心里猛跳,“后来呢?”她问。
“后来就醒了。”他笑了笑,“奇怪吧?莫名其妙的梦。”
那天她穿越到1935年,出现在航校的草地上,他看见了她。只有几秒,阳光刺眼,他没看清她的脸,但那个画面留在了他脑子里。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后来还梦见过吗?
但她没有问,只是轻轻附和:“是挺奇怪的。”
顾俞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下山的时候,白芷走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肩背挺直,走得稳稳的。她忽然想,他以后会一直做那个梦吗?会一直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谁吗?
至少,她现在不会告诉他。
八月十五那天,林老板忽然说要出门一趟。
“去几天?”白芷问。
“要段日子。”林老板收拾着简单的行李,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上海那边有些事要办。小茹留下来照顾你。”
白芷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