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噗——!”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征兆地冲破喉咙,喷溅在身前干燥的土地上,开出刺目的暗红花朵。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骊珠碎裂光华溃散,天空中的混乱光色的气流无助晃荡,青色的微光,与我呕出的鲜血,绝望到极致。
无边的黑暗彻底淹没了我。
意识沉沦前,最后一个闪过脑海的破碎念头,不是恨,不是怨,甚至再无撕心裂肺的痛。
而是一个简单到荒谬的疑问:
静春,你说谎的时候,疼不疼?
我的意识陷入黏稠深黑的泥沼里,一点点挣扎上浮。
最先恢复的感知是嗅觉。熟悉的清苦中带着回甘的草药气息,萦绕在鼻端,间或夹杂着一缕极淡的陈年书卷与松烟墨混合。这味道如此熟悉,熟悉到让我刚刚聚拢一丝清明,瞬间又陷入更深的恍惚刺痛。
微微收动的手指,触及身下干燥柔软的棉布被褥,带着阳光晒过后的蓬松暖意。脸颊蹭着细密的棉布枕面。
最后,是听觉,笔尖划过宣纸的极其细微的声响,均匀而宁定,如同春蚕食叶,又像是无数个在山崖书院,在骊珠洞天小院的午后,我伏案整理书稿时,他在一旁批注或书写时,那令人心安的声响。
我费力地抬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模糊,只有大片温暖明亮的,金灿灿的光晕。我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糊着崭新素白窗纸的木格窗。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进来,在干净的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细小光尘静静飞舞。
窗下,是一张半旧的、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书案。
书案后,坐着一个人。
一身洁净如新的素青棉布直裰,袖口整齐地挽着,露出一截清瘦而线条优美的手腕。他微微倾身,正执笔在铺开的宣纸上书写,侧脸在阳光下如同精心打磨过的暖玉,睫毛低垂,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是惯有的清隽从容。
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近乎圣洁的金边,连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都变成了透明的浅金色。
一切,都和我记忆中最寻常最安宁的无数个午后,一模一样。
齐静春。
我猛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在那一刹仿佛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一种要冲破胸膛的疯狂力道擂动起来。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四肢百骸一片冰凉刺骨的麻。
我死了。
我一定是在那场天劫中死了。
只有死了,魂魄归于幽冥,才能见到……已消散在天道雷劫中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