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瞬间就模糊了眼前这幅岁月静好到近乎虚假的画面。喉咙里堵着硬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迅速洇湿了鬓角和枕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这边的动静,又或者是听到了我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破碎抽气声。
书案后的人,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齐静春抬起头,朝榻边望了过来。
那双眼睛,清澈,温润,带着被打断书写时的惯常询问,随即,那询问在看到我满脸泪痕睁大眼睛死死望着他的模样时,迅速化为清晰的惊愕与担忧。
“你醒了?”齐静春立刻放下笔,甚至顾不上搁好,便起身快步走了过来。衣摆带起一阵微风,还有他身上那令我魂牵梦萦痛彻心扉的清洌气息。
齐静春在榻边坐下,伸手便来探我的额头,指尖微凉。
“怎么哭了?是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齐静春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一丝责备,“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整整三日!大夫说你是急痛攻心,兼之……胎气大动,险之又险!”
胎气?
这两个字刺穿了我混沌的脑海。我下意识地僵硬地将手挪到小腹的位置。那里似乎依旧平坦,却又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生命联结。
齐静春的目光也随着我的动作落下,他脸上那份强装的镇定里,泄露出更深的后怕心疼。他握住我挪到腹间的手,掌心温暖,力道坚定。
“幸好……总算稳住了。”齐静春低低地说,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有余悸,“只是你身体损耗太大,需得静养很长一段时日,绝不能再有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他的话语,他的触碰,他的气息,他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存在。这一切都如此真实,真实到我开始动摇那个“我已死去”的认知。
可是……怎么可能?
我亲眼看见骊珠破碎,亲眼看见洞天崩塌,亲眼看见他的清光熄灭在无边雷海。
荒谬感与残存的刻骨铭心的绝望交织冲撞,让我头痛欲裂。我反手死死抓住齐静春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幻影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指尖深深陷入他的手背肌肤,是鲜活温热的脉搏跳动。
“静……静春……”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泪水的咸涩和血腥气,“是……是你吗?真的……是你?”
齐静春任由我抓着,甚至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轻轻拍抚着我的手背,试图安抚我的颤抖。
“是我。当然是我。”他的声音放得极柔,“你看清楚,是我。”
“可是……洞天……雷……碎了……你……”我语无伦次,混乱让我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齐静春静静地听着我破碎的词汇,眼中的疼惜与愧疚越来越浓。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洞天……确实经历了一场劫难。”齐静春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但并非全无转圜。崔瀺师兄临走前,并非什么都没做。他在布置压胜之物的阵法上留了极隐蔽的后手,也给我留下了一点挣扎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