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去处理什么地脉微恙。
他是去……他是去……
“此去路途稍远,且地气紊乱,需静心处置,归期约在三月之后。”
他不是去勘察,他是去直面那因压胜之物被取走而即将爆发的,毁灭一切的劫难。三个月,不是归期,是他估算的什么。
洞天还能维持的最后时间?
为什么?
是为了让我不至于过早察觉真相而崩溃?
信纸中那些事无巨细地安排,不是为了让我安心,而是为了让我忙碌?
用这些琐碎的充满烟火气的日常,填满我的时间,占据我的心神,让我无暇他顾,让我沉浸在他编织的未来可期的幻梦里,直到……直到最后一刻?
“棠棣花开时,我便归来。”
“带你去看萤火虫。”
“回来便搭葡萄架。”
“来日方长。”
……
谎言。
全是谎言。
温柔至极,残忍至极的谎言。
他早已知道没有归期,没有未来,没有棠棣花下的并肩,没有萤火虫旁的私语,没有秋收,没有冬藏,没有葡萄架,没有他承诺的一切。
他写下那些字句时,是怎样的心情?是怀着怎样的决绝,才能用如此平稳的笔触,勾勒出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春暖花开的彼岸?
他独自走向那个注定的结局,却把我留在用谎言搭建的安稳假象里。
为了让我不害怕。
为了让我好好活到他计划中的最后。
我眼前发黑,天旋地转,踉跄着扶住冰冷的柜台边缘,才没有瘫软下去。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搅碎,剧痛席卷全身,比任何□□上的伤痛都要猛烈千万倍。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书铺掌柜惊慌的声音像是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那两位修士也诧异地转过头。
我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了。仿佛世界褪去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冰冷绝望,就像心脏被生生撕裂。
信还在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浑身发抖。
静春。
齐静春。
你骗我。
你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刀。
三个月。
不是归期。
是永别。
而我,竟真的信了。像个傻子一样,数着日子,盼着花开,缝着襁褓,憧憬着那根本不会到来的,萤火虫飞舞的夜晚。
那一晚的元宵灯夜,何其盛大的,温柔而残忍的告别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