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持续数十息，才缓缓平息。齐静春正抱着被吓哭的小思静轻声安抚，脸色冰封般的沉静。他望向天空的眼神，沉重如压城乌云。

那天夜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灯下看书或备课，只是默默为我掖好被角，亲了亲熟睡中小思静的额头，然后披上那件青色外衣，悄无声息地推门走了出去。

我在不安的浅眠中等了整夜，直到天色将明未明，窗纸透出蟹壳青时，才听到极轻的推门声。齐静春带着寒露泥泞的气息归来，外衣下摆被夜间的草木露水浸得深暗。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前所未有的疲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他什么也没说，走到水盆边，就着冰冷的水，慢慢洗净手上尘土。

腊月过后，年节气息朦胧而微弱。然而，今年这个上元节，齐静春却早早提了出来。

“镇外十里铺，听闻今年有灯市，虽不及京城繁华，却也热闹。” 那日齐静春批改完学生们的字帖，洗净手上的墨渍，状似随意地对我说道，“思静也大了，该出去看看烟火人间。我们去住两日，可好？”

小家伙此刻正蹲在院角，专注地用树枝拨弄一只慢吞吞的甲虫，听到自己的名字，懵懂地抬起头，一双肖似齐静春的清澈眼睛望过来。

我有些意外。自贬入镇守骊珠洞天，除了最初安置和偶尔必要的采买，齐静春极少主动提出离开这方寸之地，更别说特意去凑节庆的热闹。他看似平静地接纳了这一切，但我深知每一次踏出结界，面对外界或许早已物是人非的天地，于他而言，未必不是一种无声折磨。

“怎么突然想去看灯？” 我轻声问。

齐静春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笑容是一贯的温和，看不出丝毫异样：“总在洞天内，天地太小。思静也该知道，这世上除了天地玄黄，还有鱼龙夜舞。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柔和的暖意，“你我成婚数年，似乎也未曾好好看过一次元宵灯市。就当……补上。”

理由充分，情意也真切。

我压下心头那莫名的细微不安，点了点头：“好。我去收拾一下。”

齐静春眼中笑意更深，伸手将我鬓边一缕散发别到耳后，指尖流连片刻。

“简单带些换洗衣物和思静的东西便好。我在镇口雇了车，明日一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