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齐静春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我请阿良前辈和左右先生他们,帮忙挡了不少酒。不然,怕是真走不回这院子了。”
我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想起席间阿良豪气干云地揽下所有敬向齐静春的酒,左右虽不说话,却也默不作声地喝掉不少,使尽浑身解数周旋,若非如此,以齐静春并不擅饮的性子,恐怕早已酩酊大醉。
“那真是要多谢他们。”我轻声道。
“是该谢。”齐静春应着,声音里也带了一丝笑意,随即那笑意又收敛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饿不饿?我让人备了些易克化的点心在外间。”
“……不饿。”我实话实说,早已被紧张和期待填满。
“那……渴吗?合卺酒还有些辛辣,我让人换了温蜜水来。”齐静春又问,体贴得有些过分,也泄露了他同样的无措。
我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烛光映入齐静春的眼底,那双向来澄澈从容的眼眸,此刻映着跃动的火焰,明亮得惊人,却也清晰映出与我如出一辙的紧张,甚至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年人的笨拙慌乱。他俊雅的面容在红衣与红烛的映衬下,少了平日的出尘清冷,多了鲜活的人间气息。
原来齐先生,也会在洞房花烛夜,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只会反复问些吃喝小事。
这个认知缓解了我紧绷的心弦,一丝柔软的笑意漾开。
“静春,”我唤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你……是不是也很紧张?”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直接问出,怔了一下,随即那如玉的面庞上,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一直蔓延到耳根。
齐静春避开我的视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承认:“……是。”
坦率的“是”字,投入我心湖。
“我也紧张。”我轻声说,指尖轻轻触碰到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他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翻转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温暖,却同样带着薄汗。
他握紧我的手,力道有些大,仿佛借此汲取勇气。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我,目光深深,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珍惜,还有挥之不去的忐忑。
“我……”齐静春再次开口,“我读过很多书,知晓礼仪规程,也……也略通医理,明白人伦之道。”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再三,“可那些都是纸上道理。真正到了此刻,面对的是你,忽然觉得,那些书,那些道理,都派不上用场了。”
齐静春垂下眼帘,看着我们交握的手,长睫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我怕举止不当,唐突了你,怕不够温柔,让你不适,更怕你后悔,怕你觉得……与你想的,期盼的……不一样。”
这番话,齐静春说得诚恳至极,毫无平日从容讲学时的游刃有余,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打动我心。他所有的紧张源于极致的珍惜重视的小心翼翼:“我并非完人,也有手足无措之时。今夜,若我有何做得不好,让你不适,你定要告诉我,可好?”
心口那点残余的紧张,被汹涌而上的暖流与爱意冲刷得无影无踪。我反手更紧地握住他,倾身靠近他一些,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上他微烫的脸颊。
“静春,”我望进他眼底,清晰温柔,“没有不该,也没有不好。只要是与你,怎样都是好的。我们……一起慢慢来,可好?就像你教我读书识字,注疏古籍,不急,不慌。”
齐静春瞳孔微缩,眼底的迷雾似乎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亮而灼热。他握住我抚在他脸上的手,拉到唇边,珍重地吻了吻我的指尖,动作轻柔。
“好。”齐静春低应,声音确定,“一起慢慢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而专注,仿佛要望进我的灵魂深处:“今日之后,你我便是夫妻。齐静春此生,幸得夫人为伴。往后岁月,无论坦途或荆棘,顺境或逆境,静春必与夫人同心同德,不离不弃。”
不是华丽誓言,比任何辞藻都更沉重真挚。承载这一路走来的所有风雨,也许诺未来所有的承担陪伴。
我用力回握,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心亦然。此生能嫁与齐静春为妻,是我之幸。往后,无论风雨晴晦,我亦与君同舟共济,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