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院内，几株老梅正凌寒绽出星星点点的红苞。我坐在窗边，手中虽握着一卷书，目光却不时飘向院门的方向。炭火在盆中静静燃烧，室内暖意融融，窗棂上凝结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外间景致。

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踏雪而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平稳从容。

我立刻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边，在伸手触到门扉时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将门拉开。

风雪的气息扑面而来，凛冽清新。齐静春站在阶下，一身素青袍衫已沾满雪痕，发梢眉宇间也缀着未化晶莹。天光透过稀疏的雪霰，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异常挺拔的身影。他的脸色有些被寒风浸染的微白，但那双望过来的眼眸，却比平日更加清澈坚定，仿佛涤尽所有浮尘迷雾。

“静春。”我轻声开口，侧身让开。

齐静春迈步走进室内，带进一股微寒气息，但很快便被屋内的暖意包裹。他转身掩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不急不缓。

“嗯。”他温声应道，抬手拂去肩头的残雪，目光落在我脸上，细细端详。

我接过齐静春解下的沾雪外氅，触手一片冰凉湿润，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先暖暖。”我示意炭盆边的坐榻。

齐静春未立刻过去，走近两步低头看了看我方才放下的书卷，又看了看窗边小几上早已凉透的茶水。

“一直在等我？”他问，声音放得柔和。

“也没有很久。”我摇头，转身想去给他倒杯热茶，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他的手带着屋外的寒意，指尖微凉，力道却温柔。

“不必忙。”齐静春将我拉回身前，就着窗外透入的天光，再次仔细看我，“可有什么想问的？”

我仰头看他，望进他的深邃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经历郑重交谈后的沉凝，有做出重大决定后的释然坚定，还有不易察觉的，唯独面对我时才显露的柔软。

“你们……谈得可还顺利？”我最终只问了这一句。

我相信他若觉得该告诉我，自会告诉我细节。若他觉得有些话暂时不必说，也定有他的考量。

齐静春沉默了片刻，握着我的手微微收紧。

“我与崔师兄，已把话都说开了。”他缓缓道，语气平稳，“关于你，关于我们，关于往后。”

齐静春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他提醒了我一些事，一些……我早已料到，却仍需直面的事。”

我的心微微一提。

齐静春忽然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浅，却带着尘埃落定般的安然：“但更重要的是，我也明确告诉了他，以及通过他，告诉所有可能需要知道的人。”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我的额头，呼吸温热，拂过我的脸颊，声音低而清晰，一字一句：“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这是我齐静春的决定，亦是承诺。无人可改，亦无需向任何人隐瞒或妥协。”

我呼吸一滞，心口像被什么温暖沉重的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随即涌起汹涌的热流，几乎要冲破眼眶。昨夜他那番宣告已足够震撼，而此刻，这八个字在经历与崔瀺的对峙后，从他口中再次吐出，带着更加沉分量，与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静春……”我声音微哽，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这条路，恐怕不容易。”

“我知道。”齐静春直起身，双手捧住我的脸，拇指极轻柔拭过我眼角不知何时泛起的湿意，目光如静水深流，包容而坚定，“正因不易，才更要与你携手同行。从今往后，风雨同舟，荣辱与共。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