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此处,崔瀺顿了顿,目光忽然转向齐静春,深邃如寒潭:“可若再加上她呢?你能护得住你在意的一切吗?”
齐静春身形未动,素青袖袍下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崔瀺缓步走近,声音压低,字字如针刺破雪幕:“春山雅集上你破例为她解围,邀至山崖书院你亲自指点起居学业,岁寒文会后梅林深处互诉心曲……师弟,你当真以为这些,无人看见,无人知晓?”
细雪又开始飘洒,沾湿了齐静春的肩头与发梢,留下点点湿润的痕迹。
崔瀺在齐静春面前一步处停下,目光锐利:“文脉气运之争已至关键时刻,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每多一分牵挂,便多一处软肋,多一道可供人拿捏的缝隙。猜猜那些躲在暗处,日夜盯着你一举一动的老家伙们,若知晓你如此珍视她,心里会转着什么念头?手上又会备着什么手段?”
齐静春沉默片刻,目光掠过崔瀺肩头,望向庭院中在风雪里虚心劲节的青竹,缓缓道:“师兄的提醒与顾虑,静春铭记于心。前路艰险,我并非不知。粉身碎骨的觉悟,自踏出山崖书院那日起便已有了。情之为物,发乎本心,贵乎中正。以道驭情,而非为情所役。我心中有尺,亦有剑。自有分寸。”
“分寸?”崔瀺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讲究分寸。该恨时不忍,该断时不断。总想着面面俱到,周全所有人所有事。可这世道,何曾给过谁周全余地?”
崔瀺逼近一步,气息拂及齐静春面颊:“你与她眼下这种遮遮掩掩,半师半友的往来,能瞒到几时?昨日不过一场寻常文会,众人目光稍稍落在她身上,你便几乎失态。”
崔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罕见的郑重:“听师兄一句劝,趁早放手,斩断情丝,让她远离这漩涡中心。送她去个安稳所在,或以游学之名暂避风头。如此,对她,对你,对山崖书院,或许才是真正的保全。”
“让她远离,看似保全,实则是将她排除在我生命与道途之外,是将她置于一个看似安全,实则无依的孤岛。我将她置于身侧,固然令她暴露于风险,却也是将她真正纳入我的世界,我的道统,我的庇护之下。从此,风雨同舟,荣辱与共。我的力量,山崖书院的力量,乃至文圣一脉尚未散尽的气运,皆可为她的屏障。这才是真正的保护,而非割舍。”
他的话语如出鞘之剑,直刺齐静春心底最深处:“他日若因你之故,令她身陷险境,你待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