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细雪悄临。
竹林在朦胧天光中,苍翠冷冽,雪沫无声。
齐静春一身素青常服,独自往崔瀺暂居的听竹轩去。那处院落偏僻幽静,门外翠竹依旧,雪落清音,远离尘嚣。
崔瀺正倚廊旁红泥小炉边煮茶看雪,听见足音,他抬眼看见齐静春踏着覆雪青石小径走来,眉梢一挑,闲闲斟下一杯热茶置在对面石几上:“稀客。还以为你昨日那般情状,至少要气上三五日才肯露面。”
齐静春在廊前石阶上站定,并未踏入廊下,也未接茶,目光平静如深潭:“师兄说笑。今日前来,是有几句话需与师兄分说明白。”
“哦?”崔瀺斜倚廊柱,手中把玩着素瓷茶杯,眼底掠过了然又略带戏谑的笑意,“是为昨日文会我当众赠书,还是为那卷羊皮卷轴?”
“皆为表象。”
齐静春的声音不高,字字清晰,穿透细雪簌簌之声:“我所要说的,是人。”
竹叶上积聚的雪团扑落进石阶旁的积雪堆,发出沉闷轻响。崔瀺脸上戏谑渐渐淡去,他放下茶杯,瓷底与石面轻磕,一声脆音。
齐静春望着崔瀺,目光如映雪光,坦白无讳:“从今往后,她是我齐静春心之所系,此生唯一欲携手之人。师兄行事不拘小节,素来洒脱不羁,但有些玩笑,有些界限,往后还须留意,莫要再如昨日那般,令她无端置身流言瞩目之下。”
廊下一时寂静,唯有茶炉中炭火轻微噼啪,雪落竹叶沙沙细响。
崔瀺盯着齐静春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在清冷空气中荡开,却无半分暖意:“师弟啊师弟。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般固执,这般认真,把每份情意,每个承诺都看得比山还重。”
崔瀺站起身,走到廊边,望着院中雪落竹影,声音里多了几分难以辨明的意味:“你可知,如今三四之争已近定局。大势如潮,顺之者未必昌,逆之者却必亡。你这道,守得住自己本心,护得住山崖书院那些学子,已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