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僵持后,齐静春缓缓转过身。烛光下,他的面容依旧平静,可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眸里,此刻却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暗流。他没有挣脱我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一拉,将我带入怀中。
他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背,初时有些僵硬,随即渐渐收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让我有些疼。他将脸轻轻埋在我发间,呼吸沉重。
“静春。”我在他怀中闷声唤道。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
“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环抱着我的手臂又收紧了些许。良久,齐静春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带着罕见的迷茫疲惫:“我在想……我是否终究把事情搞砸了。”
我闻言心头一紧,想抬头看他,却被他轻轻按住后脑,不让我动作,仿佛这样便不必直面我可能看到的,他此刻或许脆弱的神情。
我抬手,环住他的腰,声音放得极轻,却字字清晰:“你没有搞砸任何事情。”
我略略挣扎,他略微松了力道,允许我仰头看他。灯火下,他的眼底有红丝,眉心蹙痕。
我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恳切:“今日文会上,我看着你主持论辩,调度从容,心中唯有骄傲。无论崔先生说了什么,旁人如何看待,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只有你的心意。”
“对不起,”齐静春低声道,目光垂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何来委屈?”我摇头,“我并未觉得委屈。”
齐静春眸中痛色更深:“今日文会,本该是你正式亮相,以才学赢得尊重的时刻。我却因私心作祟,因旁人的三言两语,便失却了从容,让你面对尴尬难堪的局面。我未能护你周全,反使你置于更多揣测的目光之下。”
“你没有失态。”我急切道,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看着我,“你应对得极好,进退有度,无人能指摘半分。”
齐静春缓缓抬手握住我一只手,贴在他颊边,掌心微凉。
“我本该一笑置之,从容化解。可我……未能做到。”他的声音低缓下来,每个字都像在胸腔里反复碾磨过才吐出,“你第一次正式列席,多少双眼睛看着?他们看你才学,看你风仪,也看你的来路,看你与谁亲近。这是你踏入此间天地的第一步,本该是庄重清白,令人称许的开始。”
齐静春微微松开怀抱,双手转而扶住我的肩,终于低头与我对视。
灯火映在他眼中,那层薄冰似乎化开了些,露出底下深切疲惫与更为深沉的痛惜:“崔师兄他……我知他性情如此,不拘小节,不在乎私谊是否牵涉公开场合,亦不在乎言语是否引人遐思。可正因他今日随手之举,随口之言,落在有心人眼中耳中,会变成什么?他们会如何揣测你与他的关系?又会如何看待你与我之间?”
齐静春顿了顿,喉结滚动,“我本该更从容些。是我修为不够,心性不定,方被他三言两语乱了方寸。”
我抬手,指尖轻触他微蹙的眉心,想抚平那褶皱:“你已经做得够好。若非是你,今日场面不知会如何收场,你……”
齐静春握住我的手,打断我的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锐利如出鞘的剑:“我不能容忍的是他行事无所顾忌,将你置于众目睽睽流言可畏之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压着冰怒,“他以那般轻佻戏谑之态,将你我之间的事,当作酒后茶余可随意谈论的话料,还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