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距离骤然拉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下心脏沉重有力的搏动,和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
“而我在意。”齐静春承认得坦荡,眼中火光灼灼,“在意他总能如此轻易地引起众人注意,让所有人将你与他名字并提时,生出那种微妙联想。”
他的声音低下去,近乎呢喃,却字字敲在我心上,“但这……也并非全部。”
齐静春凝视着我,眼中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感:“或许,我终究无法像他那般,全然抛却旁人的眼光与这世间的规矩,只随心所欲,恣意而行。”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动作无限温柔,语气却沉重如山:“无论是山崖书院,文圣一脉声誉,更事……对你未来的考量。我都不能让你因我,亦或因与他过往那点牵连,便蒙上任何暧昧不明的阴影,不能让你的才学与努力,被无谓的流言蜚语所累。”
这番话齐静春说得艰难,却坦诚得让我心尖发疼,眼眶发热。
原来他今日所有压抑的根源,不仅仅是那点被付作笑谈的清浅醋意,更是深沉的保护欲,是对我前程的珍重盘算,对彼此心意不容丝毫玷污轻慢的执着。
“静春,”我轻轻回握齐静春的手,认真地看着他,“别人如何说,如何看,我从来不在意。名声,清誉,若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能保全,那不要也罢。我真正在意的,只有你怎么想,只有我们之间,是否清白坦荡,是否心意相通。”
齐静春垂下眼帘,目光长久地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沉默如磐石。长睫掩去了眸中所有激烈的波澜。
就在我以为这沉默将无止境时,他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我手背。他的手心依旧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道。
“我怎么想……”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我时那眼底的暗流并未平息,反而更加汹涌澎湃,但其中清晰完整地映出我的模样,再无任何遮掩。
“我在想,崔师兄今日有一点,或许并未说错。”齐静春微微俯身,拉近了我们之间最后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拂过我额前的碎发,声音压得极低,却如玉石相击,带着破开所有迷雾般的决然,“我确实,不愿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觊觎或轻慢属于我的珍宝。而且是……”他略一停顿,“无法容忍。无法容忍那份独属于我们之间的时光与心意,被染上半分戏谑杂质。”
齐静春的目光炽热而坦诚,再无平日的含蓄与收敛,将那深藏于温润之下的占有与珍视,毫无保留地袒露在我面前。
“今日之事,令我警醒。”他继续道,指尖微微收紧,与我十指相扣,“我总想着来日方长,徐徐图之。可这世间纷扰,人心百态,未必肯给我们那般从容的时日与清净的天地。”
“所以,”齐静春的声音愈发低沉,每一个字都重重落在我心上,“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只是你学问上的先生,或众人眼中与你亦师亦友的齐静春。”
他深深望进我眼底,一字一顿,如同宣告,又如立誓:“我想要这书院,这儒林,乃至这天下有心人都知晓,你是我齐静春心之所系,情之所钟,此生唯一欲携手共度之人。无人可质疑,无人可置喙。更无人……可以此等事戏谑轻侮于你。”
万籁俱寂。
唯有彼此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重重敲打在夜色凝成的寂静之上,汇成唯一的韵律。
如同惊雷过后澄澈如洗的天空,扫尽所有阴霾不安与小心翼翼的试探,也彻底颠覆了以往所有的含蓄克制与约定俗成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