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来自崔瀺的羊皮卷轴拓本，此刻静静躺在案头一隅，在昏黄灯下泛着陈旧的光泽，莫名灼人。

“静春……”我忍不住轻声唤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我……我与崔先生并无私下约定。上次闲谈提及所需文献，只是随口一提，我并未当真，更不曾想他会……”

“我知道。”齐静春平直的声音打断了我有些慌乱的解释，并非不耐，而带一种沉静力道。

“你与他私下有无约定，有无往来，我并非疑你。”他看着我，目光沉静清晰地映出我的惶然模样，“我从未疑你之心。”

“那为何……”我余下的话不知何以开口。

沉默再次蔓延，比方才更甚。

远处隐约的风声呜咽般穿过廊檐，寂静愈发沉重。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我心慌，因为它来自一贯温润从容的齐静春。

“天色不早，我先送你回客舍吧。”

齐静春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比平日低沉。说罢，他伸手拿起案上那卷羊皮卷轴。

回廊曲折，灯影稀疏。

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叩出轻响，一前一后，节奏分明。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向前走。

长廊的光线有些昏暗，映得他月白色的直裰仿佛也染上了一层冷调的灰，那向来挺拔的背影，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孤清。

客舍的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简雅陈设映入眼帘。他走到书案后，这才停下脚步，背对着我，将那卷羊皮卷轴轻轻放在案上。他的肩背线条挺直依旧，却透出一种异样的僵硬，仿佛在竭力维持着某种即将溃散的平衡。

齐静春从炭笼中仔细拣选银炭，取过火折，一晃一簇火光续染引火细绒。动作很稳，连衣袍摩擦的窸窣声都几不可闻。

客舍的温暖气息开始缓慢弥散，驱散角落沉积的夜寒。然后他又从案边小屉里取出一支新的素蜡，燃烛罩灯，光线盈满一室。

自始至终，他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也没有说一句话。

只有炭火的微响、烛芯燃烧时极细微的嘶嘶声，和他衣料极其轻微的摩擦声。这些细碎的声响，反而衬得客舍内愈发静谧。

月白袍衫的下摆，在从门缝渗入的凛冽夜风中微微拂动，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轮廓。屋内烛火摇曳，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模糊不甚真切的暖边。那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还隔着一层无形的尚未融化的寒冰。

“今日你也累了，”齐静春的声音带着放缓的刻意温和，“早点歇息吧。”

我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心底那股酸软而急切冲破了犹豫。我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他垂在身侧的衣袖，布料微凉。

“静春。”我唤他，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不必像现在这样，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在我面前也装作无事发生。”

他身形微微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