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那卷羊皮卷悬在我面前,接与不接,瞬间成了难题。接,则坐实了与崔瀺私下有约的传闻,不接,便是当众驳他颜面,更显欲盖弥彰。
我怔在原地,正进退维谷之际,一只修长的手已从旁伸来,稳稳地接过了那卷羊皮。
齐静春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侧,他姿态从容,将卷轴拿在手中,对崔瀺微微一笑,语气谦和:“有劳崔师兄费心记挂。此物看来稀罕,涉及古文字考辨,需静心研读。待文会结束,静春再向师兄细细请教其中疑难,以免辜负师兄美意。”
他态度无可挑剔,动作却是不容置疑地将卷轴收拢,握于自己掌中,彻底隔开了它与我的直接关联。
崔瀺挑眉,目光在齐静春平静无波的脸庞与我窘迫泛红的面颊之间转了转,忽然笑得愈发玩味,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戏谑。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那音量却恰好控制在能让周围竖起耳朵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齐师弟如今,真是护得紧啊,滴水不漏。”
崔瀺顿了顿,语气里的调侃几乎满溢出来:“放心,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点道理师兄我还是懂的。这小丫头性子对我眼缘,不过多照拂一二罢了。师弟你这醋吃得,啧,都快酿出陈年老窖的味儿了。”
“崔师兄慎言。” 齐静春面上的温润笑意瞬间褪去,声音依旧平稳,透出一股山雨欲来前的清寒冷冽,周身那股令人如沐春风的和煦之气荡然无存。
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温度骤降。
几位离得近的学子面面相觑,神色惊疑不定,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暗暗逡巡。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与齐静春小心翼翼掩藏在清风明月,笔墨文章下的隐秘情意,被蓦然撕开一道口子,就这样暴露在众人探究的目光下。
崔瀺却好似浑然不觉自己投下了怎样的惊雷,甚至伸手拍了拍齐静春略显僵硬的肩膀,意味深长,满是促狭。
我垂首静坐在原位,指尖冰凉,方才崔瀺那番石破天惊的戏谑之言,犹在耳畔嗡嗡作响,烧得我脸颊耳后的热度迟迟不退。
周围那些目光惊疑,或探究,或了然的目光,如芒在背,即便人已散去,那无形的压力似乎仍滞留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