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过誉。静春不过稍加点拨,何功之有。”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亲近的淡淡疏离,“方才听闻师兄提及,要带她去见识活的学问?却不知是指何处?”
“哦,城西那轩社,近日收了一批海国飘来的残卷,夹杂不少古时俗语、市井文书,正经史家瞧不上,却正是补证风俗、窥见百态的好材料。”崔瀺意味深长地看了齐静春一眼,唇角弧度未减,“怎么,师弟不放心?”
齐静春面色丝毫不变,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师兄说笑了。只是她近日正潜心攻坚训诂根基,时间精力皆需专注。且城西轩社那等地方,三教九流汇聚,鱼龙混杂,她一个女子孤身前往,恐有诸多不便,亦非安全之计。”
“怎么叫孤身,有我领着呢。”
齐静春略一停顿,深吸口气,语气诚挚:“若师兄确觉那些残卷有价值,不弃静春学识浅陋,改日我愿陪师兄同往一观,先行甄别拣选,再将其稳妥者送来与之参详,岂不更为妥当?”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全了同门之谊与对方颜面,又干脆利落地婉拒了邀约,更悄然划定了需经他手的界限,维护之意不言而喻。
崔瀺闻言,哈哈一笑,手中折扇摇得更快了几分:“成,成!你就好好护着你这朵花儿吧!”他转头,对我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小丫头,有空自己来寻我便是,我那儿的杂书野趣,可比这饮溪书院库房里的正经典籍,要多得多了。”
崔瀺说罢,摇着扇子,如来时一般疏阔洒脱,扬长而去。室内骤然恢复了安静。
齐静春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面对我。他的眼神复杂,似有些许无奈,又似在温润眼眸下压抑着难以名状的烦闷。
“崔师兄性情疏狂,不羁于物,所言所行,往往率性而为,未必尽合世俗礼数规范。”齐静春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你……若是当真对那些海国残卷感兴趣,我自会设法为你寻来可靠的拓本或抄件,无需……无需劳动师兄,亦不必亲自涉足那等复杂之地。”
我望着齐静春微蹙的眉心,心中了然,亦泛起阵阵暖意。
我主动走近一步,仰头望入他的眼睛,轻声道:“静春,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为我考量周全。崔先生虽见识广博,言语有趣,但我更眷恋的……始终是你案前灯下,为我讲解一字一句时的模样。”
我伸出手,轻轻握住齐静春垂在身侧微微攥起的手,将他的手指缓缓展开,与我的十指相扣:“那些你不喜的,觉得不妥的地方,我便不去。你想让我看的书,你想带我走的路,才是我心中最向往的风景。”
齐静春怔住,眸中翻涌的种种情绪仿佛被这句话骤然抚平,化作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安的温柔。他反手握紧了我的手指,力道有些大,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随即,他伸出另一只手臂,将我轻轻揽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以往,带着珍重,还有无言的情感,透过相贴的胸膛,清晰无误地传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