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
碧桃站起来,拉着赵小旗进了厨房。隔壁的大婶缩回了头,墙头上只剩下一堆瓜子壳。院子里只剩下我和沈渡。雪还在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他的肩上、头上落满了雪,像一个雪人。
“你刚才说的话,”我说,“是真的吗?”
“什么话?”
“娶媳妇。”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雪积了厚厚一层,久到碧桃在厨房里喊了一声“鱼糊了”,久到隔壁的大婶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真的。”他说。
“娶谁?”
“你。”
我的心跳停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感觉停了那么一瞬。然后疯狂地跳起来,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我扶着门框,怕自己站不稳。沈渡走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雪落在他睫毛上,像两把小扇子上镶了珍珠。
“夜暮。”
“嗯。”
“嫁给我。”
我的眼泪落了下来。不是悲伤,不是委屈,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再也撑不住的泪。我哭了很久,久到沈渡慌了,伸手想擦我的眼泪,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缩回去又伸了出来,最后笨拙地用袖子帮我擦了擦脸。他的袖子很粗糙,擦得我脸疼。但我没有躲。
“好。”我说。
沈渡愣住了。“你说什么?”
“好。我嫁给你。”
沈渡的眼泪落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这个在北境打了十年仗、受了无数次伤、从来不在人前示弱的男人,哭了。没有声音,只是流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碧桃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我们站在雪地里面对面流泪,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笑着笑着,眼泪也流了下来。赵小旗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锅铲,一脸茫然。
“碧桃姐,你怎么也哭了?”
“高兴的。”
“高兴为什么要哭?”
“你不懂。”
“哦。”
赵小旗挠了挠头,继续回去炒菜。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声音,鱼香肉丝的味道飘了出来,混着雪的气息,混着冬天的凉意,混着幸福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赏雪。碧桃炖了一锅羊肉,热腾腾的,汤里加了枸杞和红枣,说是补身子。沈渡喝了三碗,碧桃高兴得不行。赵小旗喝了两碗,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被碧桃瞪了一眼。我喝了一碗,剩下的半碗给了沈渡。他接过去,喝完,把碗放下。
“夜暮。”
“嗯。”
“明天我去找顾衍之。”
“找他做什么?”
“提亲。”
碧桃在旁边尖叫了一声。赵小旗被吓到了,锅铲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响。隔壁的大婶又探出头来,这次没有缩回去,而是笑着喊了一句“恭喜啊”。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羊肉汤。汤已经不冒热气了,但还是很暖。暖到心里。
“好。”我说。
沈渡笑了。这次笑得很明显,嘴角弯了很大一个弧度,眼睛也弯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像冬天的太阳,不刺眼,但很暖。
“沈渡。”
“嗯。”
“你笑起来真好看。”
沈渡的耳朵红了。“以后多笑。”
“好。”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了一院子的银光。梧桐树上的积雪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挂满了钻石。远处的钟鼓楼敲响了亥时的钟声,一下一下,悠长而缓慢。
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像一场做了很久终于成真的梦。
但我知道,这不是梦。这是真的。沈渡回来了。他向我求婚了。我答应了。我们要成亲了。
碧桃说得对。我终于要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