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旗那个大嘴巴。”沈渡皱了皱眉,“我说了不让他说。”
“他不说,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了?”我看着他,“沈渡,你以后受伤了,不许瞒我。”
“瞒不住你。你什么都知道。”
“那你就不瞒。”
“好。不瞒。”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很沉,像两口井。井底有光,很微弱,但那是光。他在想什么?我没有听他的心声。不是听不见,是不想听。有些话,我想听他说出来,不是从心里听见,是从嘴里听见。
“夜暮。”
“嗯。”
“你在北境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看月亮。”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北境也看月亮。”沈渡说,“我看月亮的时候,想的是——你在看吗?你在想我吗?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熬夜,有没有哭。”
“哭了。”
“哭了多少次?”
“数不清。”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他的手上有茧子,有伤疤,有北境的风霜和岁月的痕迹。但这双手很稳,握刀的时候稳,握我的手的时候也稳。
“以后不让你哭了。”他说。
“你说了不算。”
“为什么?”
“因为哭不哭是我自己决定的。你对我好,我也会哭。你对我不好,我也会哭。女人就是这样,你习惯就好。”
沈渡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好。我习惯。”
碧桃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们握着手坐在院子里,笑了。“将军,大小姐,吃饭了。”
我们吃饭。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清蒸鱼鲜嫩,没有一点腥味。炒青菜脆生生的,蛋花汤清淡爽口。鸡汤炖了一整天,浓郁鲜美,沈渡喝了两碗。他喝汤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左臂还是不太灵活,端碗的时候微微发抖。
“你的左臂。”
“没事。还没完全恢复。再过几天就好了。”
“这几天不许动刀。”
“不动。”
“不许练武。”
“不练。”
“不许打仗。”
“不打。”
“好好养着。”
“好。”
碧桃在旁边看着我们,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赵小旗在旁边吃饭,看见碧桃哭了,手忙脚乱地递帕子。碧桃接过去,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又把帕子还给赵小旗。赵小旗看着帕子上的鼻涕,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塞进了袖子里。
那天晚上,沈渡没有走。碧桃把东厢房收拾出来,铺了新的被褥,换了新的床单,还放了一盆梅花。沈渡看了看那盆梅花,说好看。碧桃说这是沈蘅送的,沈蘅说梅花开在寒冬里,这叫风骨。沈渡点了点头,说沈蘅说得对。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听着东厢房里的动静。沈渡还没有睡,他在翻来覆去,大概是不习惯京城的床。北境的床应该很硬,或者根本没有床,只是睡在地上。他的心跳就在不远的地方,沉稳有力,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鼓。那面鼓回来了。他说不走了。至少暂时不走。
我闭上眼睛,听着那面鼓。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像他的承诺,像他的归来,像他的——爱。
沈渡。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