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啊。”碧桃眨眨眼睛,“将军喜欢你,你喜欢将军。他回来以后,你们不成亲做什么?”
“谁说我喜欢他?”
“你的耳朵。”
我摸了摸耳朵。烫的。碧桃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认真地看着我。
“大小姐,将军是好人。他会对你好的。你跟他在一起,会幸福的。”
我看着碧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调侃,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很笃定的东西。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这么想。她希望我幸福。她希望有人能照顾我、保护我、陪我一辈子。
“碧桃。”
“嗯。”
“你也会幸福的。”
碧桃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喝茶,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自己只有一只手臂,谁会要一个残废。她不说,但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碧桃,你听着。”我握住她的手,“你不是残废。你是碧桃。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如果有人因为你少了一只手臂就看不起你,那是他有问题,不是你有问题。你值得最好的人。最好的人。”
碧桃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没有擦,让眼泪流着。流了很久很久。我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陪伴不需要言语。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沈渡。他在北境,在雪地里,在战场上。他的左肩中了一箭,箭头上有毒。他昏迷了三天,醒来第一句话是“军报送出去了吗”。他穿着我做的中衣,月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歪歪扭扭的桂花。他会不会觉得太丑了?他会不会不好意思穿?他会不会……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压着他的三封信。我伸手摸了摸,信封还在,硬硬的,硌手。但我没有拿出来。不用看,信上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熬夜。等我回来。”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画面。”
“等我。”
我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北境的风应该更大,更冷,更刺骨。他在风里站着,穿着铠甲,握着长刀,看着远方。他在想我吗?他有没有一刻,在杀敌的间隙,在包扎伤口的时候,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想起我?想起我坐在槐树下,头发上落了一片叶子,自己不知道。
风停了。叶子不响了。虫鸣也安静了。整个京城都睡了。只有我还醒着。醒着想他。
沈渡。你快点回来。我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