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做这些是为了交差。
可交差需要亲自去御膳房吩咐炖银耳羹吗?
交差需要每天翻墙来陪一个钦犯坐一刻钟吗?
交差需要……
我没有想完。因为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沈渡的心声。是另一个人的。从清漪院的后墙外面传来的,很轻很轻,像风吹过落叶。但那不是风声,是人的呼吸声。有人在清漪院外面。不是守门的侍卫,侍卫在前门,这个人在后墙。后墙外面是一条窄巷子,窄巷子对面是另一座荒废的院子,平时没有人去。
我放下碗,站起来,假装在院子里散步。走到后墙边的时候,我停下来,假装在看墙上的爬山虎。爬山虎的叶子已经红透了,密密地铺满了整面墙,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我听着墙外面的呼吸声。
是一个女人。呼吸有些急促,心跳很快,像是紧张。她在墙根下蹲着,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她在哭。无声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是谁?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后墙。三下,很轻,像是不小心碰到的那种。
墙外面的哭声停了。然后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就在我以为她已经走了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墙外面飘进来,很轻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你是暮家的女儿吗?”
“我是。”我说。
又是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颤抖。
“你母亲……真的是被长公主杀的吗?”
“……是。”
墙外面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抽泣,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只漏出了一点点声音。然后是一句话,断断续续的,像碎了的珠子一颗一颗从嘴里掉出来。
“我母妃……也是被长公主杀的。”
我猛地握紧了墙头的砖。
“你母妃是谁?”我问。
没有回答。我听见她站了起来,脚步声碎碎地往后移动,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窄巷子的尽头。
我站在后墙边,手指抠进了砖缝里。一个女孩,说她母妃被长公主杀了。她的母妃是谁?后宫的嫔妃?长公主为什么要杀一个嫔妃?是为了掩盖什么?还是为了得到什么?
我闭上眼睛,把听力扩展到最大范围。那个女孩的心跳已经远到几乎听不见了,但我捕捉到了最后一丝余音。
清漪院后墙,窄巷子,往北,往北……
她的心跳消失在冷宫的方向。
冷宫。她去了冷宫。一个住在冷宫附近的女孩。冷宫附近住着什么人?被废黜的嫔妃,失宠的宫人,还有一些犯了错被贬到这里的人。
我在心里画了一张皇宫的地图。冷宫在最西北角,冷宫南面是御花园,东面是太监和宫女的住处,北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屋,据说是给那些被废黜的低位嫔妃住的。那里住着什么人,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意。
那个女孩住在那里。她的母妃被长公主杀了。她在冷宫附近住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天看着那座关押过她母妃的宫殿,心里在想什么?
我松开抠进砖缝的手指,指节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一点血。
这个皇宫,比我以为的更深,更黑,更暗流涌动。长公主杀的不只是暮家三百七十二口人。她杀了很多人,在不同的时间,用不同的方式,为了不同的目的。这些人的血汇成一条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