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婵娟’是月亮。”她没抬头。
“所以是——”他想了想,“隔着很远,看同一个月亮。”
“嗯。”
他把书翻到那一页,看了很久。她把最后一批作文批完,红笔盖上笔帽。茶几上的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靠得很近。
“陆屿白。”
“嗯。”
“陈宇轩的作文写你。”
他偏过头。“写我什么?”
“说你最近好像恋爱了。”
沉默了一瞬。他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她也笑了。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对着墙壁上的影子,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那天晚上,沈嘉月躺在床上,把吊坠从领口里拿出来对着天花板看。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银质的月牙上。她侧过身,把吊坠攥在掌心里。次卧传来很轻的键盘声,他在敲代码。键盘声不大,隔着墙传过来变得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下雨。她把那声音听着听着,眼皮就沉了。
陆屿白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合上电脑。次卧比三楼那间小,但窗户更大。窗台上那盆绿萝被月光照得发亮,藤蔓垂下来,新长出的嫩叶在夜风里轻轻颤动。他躺下来。床垫比之前的硬一点,枕头的高度也不太对。但枕套和床单是沈嘉月换的,洗过了,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隔壁没有声音了。她大概睡着了。
他闭上眼睛。七百五。她在超市买菜的时候会对比价格,帆布袋破了缝过继续用,窗台上那盆绿萝养了一年多没死,命硬。他想起她说的,绿萝命硬,她也是。还有那盏旧台灯,从家里带出来的,跟了她很多年。暖黄色的光,只照亮桌子那么大一块地方。她说够了。
陆屿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的洗衣液味道涌上来,和她在电影院靠在他肩膀上时头发的气味一样。
七百五。两室一厅,次卧朝东。窗台上有一盆绿萝。床头柜上有一盏只照亮一小块地方的旧台灯。隔壁住着沈嘉月。
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摸黑从床头拿过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存了。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眼睛照得很亮。
备忘录里只有四个字:多存点钱。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底下,重新躺下来。隔壁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然后是翻身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陆屿白闭上眼睛。
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里安静地垂着藤蔓,新叶子卷成一个小小的卷。和隔壁窗台上那盆,隔着一堵墙,在同一个夜晚里,各自安静地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