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陆屿白的房东说要涨房租。
他在三楼住了两年,租金从一千二涨到一千五,这次直接要一千八。房东的理由是“周边都涨了”,语气客气但没得商量。陆屿白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算了笔账。一千八,加上水电煤气,再加上每个月给姐姐转的那笔钱,月底剩不下什么了。
他没跟沈嘉月提。但第二天晚上,她敲开了他的门,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听到你打电话了。”
他愣了一下。老楼的隔音确实不好。
“房东要涨房租?”
“嗯。”
“涨多少?”
“三百。”
她把橘子放在茶几上,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那枚银吊坠从毛衣领口露出来,贴在锁骨上,被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我那里。”她开口,“两室一厅。次卧空着,放的杂物。”她顿了一下。“你搬上来吧。”
陆屿白看着那袋橘子没说话。
“不是白住。”她补了一句,“房租一人一半。我那间一千五,你出七百五。”她把橘子袋往他那边推了推。“水电煤气也一人一半。买菜轮着来,碗还是你洗。”
她说话的方式和她备课一样,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不给他留反驳的余地,也不让他觉得这是施舍。陆屿白把那袋橘子拎起来又放下。
“好。”
他搬上来的那天是周六。东西不多,几个纸箱就装完了。电脑设备占了两箱,衣服和书占了一箱,剩下的是那盆绿萝和工具箱。他从三楼往六楼搬了三趟。第一趟搬电脑,第二趟搬衣服和书,第三趟搬绿萝和工具箱。
沈嘉月把次卧腾出来了。之前堆在里面的旧纸箱被她拆开叠好放在阳台角落,地板拖过了,窗台擦过了。次卧的窗户朝东,早上的阳光会先照进来。她把那盏旧台灯也挪到了次卧的床头柜上。“这个给你用。”
陆屿白把那盆绿萝放在次卧的窗台上,和她的那盆隔着一堵墙。他把电脑装好,线缆一根一根理整齐。衣服挂进衣柜里,占了一半的空间,另一半空着。书放在床头,最上面那本是编程的,下面压着一本旧的《宋词选注》——上次她在榕树下提到苏轼和辛弃疾之后,他在网上买的二手书。
沈嘉月站在次卧门口,看见那本《宋词选注》的书脊,认出来了。没说什么。
晚上他们一起做了顿饭。沈嘉月炒了西红柿鸡蛋和青椒肉丝,陆屿白煮了米饭。西红柿炒得有点糊了,鸡蛋碎得不成形,青椒肉丝里的肉切得太厚,咬起来费劲。两个人坐在茶几前吃。茶几不大,两个盘子一个碗就占满了,米饭的碗不够,他用的是一个大汤碗,她说他吃饭像吃面。
窗外的榕树叶子落光了,枝干光秃秃的,路灯的光穿过枝丫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交错的影子。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嗡嗡地响。
吃完饭陆屿白去洗碗。厨房的水龙头没再漏过。沈嘉月坐在沙发上批作文,茶几上的旧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照着她批改的红笔。她批了两本,抬头往厨房看了一眼。他站在水池前,围裙系得歪歪扭扭,洗洁精的泡沫堆在手背上。背影被厨房的白炽灯照得很清楚,肩膀的宽度,后颈的线条,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很紧的结。
她低下头继续批作文。红笔在纸上划了一道线,又划了一道。第三本作文是陈宇轩的。这次写的是“我的舅舅”,开头第一句:“我舅舅最近好像恋爱了。”沈嘉月在这句话旁边画了个圈,写了个“?”,然后把那页折了个角。
陆屿白洗完碗出来,擦着手在她旁边坐下来。沙发不大,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手掌的距离。她批作文,他看那本《宋词选注》。翻得很慢,一页要停很久。
“苏轼那篇《水调歌头》。”他忽然开口,“我以前只会背‘但愿人长久’。后面那句‘千里共婵娟’,一直不知道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