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澄江开始冷了。
榕安苑的银杏黄了,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到墙角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金黄色。胖大姐的早餐铺支起了塑料棚子,豆浆锅的热气从棚沿底下冒出来,远远看去像整条街在呼出白雾。
陆屿白加了一个月的班。沈嘉月问他忙什么,他只说年底了项目赶验收。她没追问,程序员的事她确实不太懂。
十一月的第三个周六,陆屿白敲开了沈嘉月的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薄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在领口里。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冻得发红。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布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进来。”沈嘉月侧身让他,“外面冷。”
他进来,站在玄关没往里走。暖气把他鼻尖上的红慢慢驱散了,睫毛上凝的那层薄薄的水汽化开。他把那个绒布袋递过来。
“给你的。”
沈嘉月接过来。绒布袋很小,还没有她掌心大,深蓝色,绒面的,摸上去像摸一只安静的小动物。抽开收口的细绳,一枚银色的吊坠滑出来落在她手心里。很轻。
是一弯月亮。很小,小指甲盖那么大。不是正圆的满月,是弯的,两头尖尖,中间微微鼓起来,像初三四的月牙。银质的表面做了磨砂处理,光打上去不是刺眼的亮,是柔和的、温润的,像月亮本身的光。
吊坠背面刻着两个字:月白。字体很小,笔画细细的,要凑近了才能看清。月是她的月,白是他的白。
“我自己画的图,找人做的。”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她手心里那枚吊坠上。“不贵。银子按克算的,工费贵一点。”顿了顿。“不贵。你别嫌小。”
沈嘉月把吊坠翻过来,月白两个字在客厅的光线里凹下去浅浅的阴影。她的拇指腹摩挲过那两个字,银质被体温捂热了一点点。
“什么时候弄的?”
“上个月。画图改了好几版,一开始画得太复杂了,后来想,简单点好。”
她想起上个月他天天加班到半夜。她以为他在赶项目,他在画月亮。
“你给我戴上。”
他接过吊坠。链子也是银的,很细,在他手指间滑了好几下才找到搭扣。他往前走了半步。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头发散在肩上,有几缕搭在脖子后面。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轻轻拨开,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凉凉的。她没动。
搭扣很小,他的手指有点僵。扣了两次都没扣上。
“等一下。”他说。第三次,搭扣咔嗒一声合上了。
他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吊坠落在她锁骨之间,银质的月亮被体温慢慢焐热,从凉变成温。
沈嘉月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枚小小的月牙,把吊坠塞进毛衣领子里。银片贴上皮肤的那一下有点凉,她缩了一下肩膀。
“贴着戴。”她说,“不摘了。”
陆屿白看着她把吊坠藏进衣领里。银链子露出一小截绕在她后颈上,被头发盖住,若隐若现。
“月白。”沈嘉月念了一遍这两个字。“你取的?”
“嗯。月是你,白是我。”
他站在玄关还没换鞋,鞋底在地垫上蹭了蹭。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嗡嗡地响。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又垂长了一截,快要够到地板了。楼下的早餐铺收了摊,胖大姐推着车轱辘轱辘地经过。
“陆屿白。”
“嗯。”
她往前走了半步。他站在玄关的垫子上,后背几乎贴着门。她的手抬起来,拉住他棉服的拉链头,轻轻往下拉了一截。拉链发出细微的声响。他里面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毛衣,领口磨起了毛球。
她的手指捏住他毛衣的领口边缘,往下拉了拉。他比她高,她需要微微踮起脚。嘴唇落在他锁骨正中间的位置。很轻。比他在电影院落在她额头上的那个吻还轻。
然后她退开。他锁骨上那一小片皮肤湿了一小块,被空气拂过,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