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月亮。”她指了指自己锁骨上吊坠贴着的位置,“这是白。”又指了指他锁骨上她刚才亲过的地方。
陆屿白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那一小片濡湿的痕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指腹上沾了一点点润意,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沈嘉月。”
“嗯?”
“我会当真的。”
“我也是当真的。”
他把她拉进怀里。不是电视里那种激烈的、不管不顾的拥抱。他很慢,双手从她肩膀后面环过来,一点一点收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听见他喉咙里吞咽的声音。她贴在他胸口,棉服是凉的,但他身体的热度透过毛衣渗出来。那枚吊坠隔在两个人之间,银质的月亮被两边的体温一起焐着,越来越暖。
他把下巴从她头顶挪开,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不是吻,就是贴着。
“你那个家。”他声音闷在发丝里,胸腔的震动传过来。“以后会不会来找你?”
她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没再问了,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吊坠硌在两个人胸口之间。月白。月和白被体温焐成了一样的温度。
那天晚上,沈嘉月躺在床上,把那枚吊坠从领口里拿出来对着窗外的月光看。路灯的光和月光混在一起落在银质的月牙上,背面刻的那两个字被磨砂的表面吞掉了一半,要转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看清。月白。她用手指反复摩挲那两个字,银面上慢慢留下了指纹的痕迹。
楼下,陆屿白坐在窗台前。绿萝的藤蔓已经垂过了窗沿,他把那根最长的藤蔓轻轻绕回来搭在花盆边沿。新叶子长出来了,嫩绿色。他摸了摸绿萝的新叶,手指上还留着她锁骨的温度。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沈嘉月。月。
他站起来去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什么都没有。但她亲过的那块地方,他一直没擦。
吊坠是银的。不太值钱。他找的那家银饰店在软件园后面那条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手很巧,耳朵上夹着一根铅笔。他把图纸递过去,老板看了一眼说,这么简单,自己都能做。他说,嗯,就要简单的。
老板打了三版。第一版月亮太圆了,他说要弯一点。第二版弯过头了,像钩子,他说再平一点。第三版拿出来的时候,他一眼就觉得对了。初三四的月亮,傍晚出现在西边的天空,天还没黑透,月亮就已经在那里了。淡淡的、小小的、不太亮,但仔细看就能看见。
那才是他的月亮。不是十五的满月,是每个月的开头。是刚刚开始的样子。
老板问刻什么字。他说,月白。老板刻好递给他,他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笔画很细,弯弯绕绕的,像月牙本身。他把吊坠装进绒布袋里,绒布袋是老板娘送的,不要钱。
他在店里坐了很久。老板也没催,耳朵上的铅笔取下来又夹上去。最后他站起来付了钱。老板说,姑娘会喜欢的。
窗外的月亮今天是凸月,差一点就满了。
陆屿白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比以前长了一点。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
手机亮了,是沈嘉月发来的。一张照片——那枚吊坠躺在她的掌心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上面。磨砂的银面把光晕开,像真的月亮。照片下面两个字:贴着。
他把照片放大。银链子从她指缝间垂下来,弯弯曲曲的。她的掌纹很浅,生命线很长,一路延伸到手腕的方向。
他存了那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按在胸口。
贴着。贴着。
锁骨上她亲过的地方,好像又温了一下。